第278章 永宁庵庵婆 (第2/2页)
“今日下晌,有个老施主进了永宁庵。”
“姓什么。”
“姓王。我们都叫他王员外。”
张三郎闻言就是一愣。
王员外?
这可不是谁都能叫员外的,鄄城县能被人尊称员外二字的,笼共就十几个人。姓王的只有两个。
冯俭的亲爹,王家庄那个王员外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周全带他去王家庄买吏舍,他跟这王员外见过一面。
当时王员外笑得一团和气,点茶手艺好的不像话,话也说得客气,唯独那双眼睛一直在他和周全之间来回扫,似乎在称二人的斤两。
“什么模样。”
“六十多岁,长相看着和气,穿件赭石色茧绸长衫,手里拄根竹杖。走道时腰板挺得直,对了,他左眉上有颗黑痣。”
确实是王员外。
张三郎点了点头,“好,继续说。”
庵婆声音开始发抖。
也不知道是接下来说的话让她害怕,还是这后院恐怖的景物让她肝颤。
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老婆子去找庵主支应下个月的钱粮,走到静室门口,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张三郎,“他们在说……怎么杀你!”
张三郎闻言瞪大了眼睛,院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纸棚子下面那些纸人纸马,在穿堂风里轻轻一晃,纸衣簌簌作响。
一个时辰前。
永宁庵。
静室。
庵主净尘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搁着盏茶,茶汤已经没了热气。
她看上去年近六十,穿了件灰布直裰,外罩缁衣,头上剃得干干净净,戒疤在烛火下泛着淡红。
她身材瘦小,坐在蒲团上几乎陷进去半个身子,唯独那双眼睛不像是修行人的眼睛。太亮,太厉,像是把磨了多年的刀藏在黑布套子里,不到出鞘时看不见锋芒。
门被轻轻推开。
王员外拄着竹杖走进来,反手把门掩上。
“兄长来了。”净尘抬起眼皮,语气淡然。
“打扰吾妹清修了。”王员外把竹杖靠在墙边,在对面蒲团上坐下。
他坐下去时腰板仍是直的,只是右腿先伸,左腿跟上,是膝盖不好的老人才有的坐法。
净尘把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又把茶盏搁回原处,“今日我来是有这么个事,县衙户房押司张守礼,可能在查王家。”
净尘没有急着接话,目光在王员外身上扫了扫,“兄长想说什么?”
王员外沉默片刻。
烛火在他脸上一跳一跳的,把眼窝里的阴影拉得老长。
“这些年天下渐渐承平,人心思安。我手下原本养了三百死士,如今十去七八,仅剩二三十人。就这么点人,还分散在山林湖泊之间,难成什么大事。”
“兄长,既然如此,何不放弃他们,过一过安稳日子?你已年近古稀,还争什么?”
王员外苦笑了一声,“养了二三十年,哪里是说放弃便能放弃的?王家一旦断了他们的给养,说不定这些人恶念一起,倒来反噬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