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舌战群雄 (第2/2页)
一个王国,印度曾是东印度公司的领地——但这些地方今天的法律地位,都与当年不同。这说明一个道理:没有人会永远占据一块土地的归属权,我们不能用过去的归属来决定未来的安排。如果过去的归属能决定一切,那世界上就不会有任何一个新国家的诞生。美国是独立国家,它是自行独立的。加拿大是独立国家,它的独立是英国批准的。没人说这些不该发生。为什么到了运西,就突然不行了?边界在变化,而变化的依据永远是——哪种安排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活得更好。”
布拉肯没有停下,紧接着追问:“那好,我们不说历史归属,我们说现状。政府声称运西共和国是独立国家——但它的法律框架由英国殖民部起草,行政体系由英国顾问搭建,经济来源主要是运河的租金收入,而运河区目前的实际控制权,也在英国手里。这样一个国家,它的独立程度到底有多少?它到底是个傀儡政权还是真正的独立国家?”
哈利法克斯没有停顿:“诚然,运西共和国的独立得到了我国的支持。但得到他国支持的,就不算独立国家吗?那加拿大、澳大利亚、新西兰——按照这位议员的逻辑,也都是傀儡?运西共和国的政府由当地居民选举产生,法律由当地议会制定,运河租金归运西国库,而不是伦敦。英国虽有军事使用权,有通行保障条约——这些是条约关系,不是殖民关系。至于布拉肯先生说的‘英国顾问’——每一个新国家的建设都难免需要外部帮助,连美国独立之后都用了法国的拉法耶特侯爵充当军事顾问。请顾问就否认主权,那世界上没有几个国家是独立的了。”
布拉肯不肯罢休,继续质问:“犹太人的态度姑且不论。运河区和西奈半岛的原住民都支持独立吗?不支持的怎么办,学习希特勒都拉去毒气室吗?”
哈利法克斯沉色说到:“我们是文明国家,怎么能给极权德国相提并论。运西共和国的成立,不是建立在驱逐或强迫任何人的基础上。西奈半岛上的原有居民,每一个都得到了选择的机会。愿意留下共建新国家的,我们欢迎。他们成为了运西共和国的第一批公民,享有与移民同等的权利。不愿意留下的,我们把他们的土地一比一置换到运河区以外,一分不少。他们的财产没有缩水甚至还增加了,满心欢喜的迁往埃及本土,开始了新的生活。没有人被强迫留下,也没有人被赶走。我提醒这位议员发言时请注意言辞。”
布拉肯站在后排,他没有再翻开卷宗。哈利法克斯的回答堵住了所有可以继续追问的角度,而议事厅里的中立议员已经开始翻动表决文件。布拉肯坐了下去,没有再站起来接话,他知道再追问下去也是一样,还会显得他在纠缠同一个问题。
布拉肯坐下后,议事厅里短暂安静了片刻。后排一个议员站了起来。他属于议事厅里那种“经常在场但不常开口”的人物。议长看了一下名单,宣布:“查理•韦尔奇先生。”
查理没有拿文件,双手自然垂在身前,语速不快,像是在问一个他确实不太明白的问题:“首相,我想问一个实际操作的问题。运西共和国独立之后,运河区怎么处理?是继续由英国管理,还是交给运西共和国?如果是后者,我们的船还要不要交过路费?”
议事厅里有几声低笑。这个问题听起来不像质询,更像一个商人问账。
哈利法克斯站起来,也笑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好,恰好是我要说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苏伊士运河的线路上划了一下:“运河区不交给运西共和国,英国以租约形式继续运营。租期九十九年,每年向运西共和国支付运河通行费收入的百分之十,作为土地租金。这笔租金扣除必要的行政开支后,按人头平均发放给运西共和国全体公民。”
他停了一下:“也就是说,每一个运西共和国的公民——无论是犹太移民,还是留在原地的原住民——每年都会收到一笔从运河收入中分到的钱。运河运量越大,他们拿到的就越多。运河运营得越好,他们就越受益。所以,全世界最不希望运河出问题的人,就是运西共和国的每一个公民。”
议事厅里安静了几秒。查理没有再追问,点了点头,坐下了。
议事厅里的气氛在这一刻有了微妙的变化。之前的质询都是在问“这是否合法”,而查理问的是“这怎么运作”。哈利法克斯回答了“怎么运作”,而且回答的内容让坐在后排的议员们能听懂、能算清。议员们回去之后可以跟选区里的人说:“运西共和国的公民每年从运河收入里拿钱,所以他们不会让运河出问题。”这句话比任何历史法理都更容易被选民接受。
审议环节进行了约七十分钟。表决开始,议长宣布投票。赞成票与反对票的数字报出,法案以明显多数获得通过。议长宣布中东海外行省和运西共和国独立方案均获通过,按外交与殖民部提交的框架推进。
哈利法克斯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夹,起身离开议事厅。他走过过道时没有看布拉肯,也没有看霍顿。他只是在经过文西塔特身边时略微放慢了一步,听到文西塔特低声说了一句:“两场都过了。”哈利法克斯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过道尽头光线明亮,他穿过那道门,走出议事厅。
表决结束后,议事厅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起身离席。布拉肯坐在后排没有动,手里那支笔还在指间转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的艾默里。艾默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没有起身的意思,像是在等人都走散了再说。
布拉肯压低声音:“你今天怎么不发声?”
艾默里苦笑了一下,声音同样不高:“我说什么?说运河区自古以来属于埃及?他说了,承认了,然后告诉你威尔士也不是自古以来属于英格兰。你说运西是傀儡?他用加拿大和澳大利亚来挡你。你接不了这个话,接了就等于说加拿大也是傀儡。”
“他现在套着马来亚的光环,一个围住了整个马来亚日军的首相,你拿什么跟他驳?没有真凭实据,哪那么容易让中立议员倒戈。今天这两场质询,放在半年前,能撬动信任投票。但现在风向变了,这些不管用了。”
布拉肯沉默片刻,把手里的笔插回胸口的笔袋:“那等他的光环褪了再说吧。”
“那得看运气。仗还在打,变数多的是。他要是顺风顺水,咱们拦不住;他要是栽个跟头——那就快了。”艾默里说。
两人都不再说话。议事厅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起身,各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