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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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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困兽 (第2/2页)

遭受两层火力压制,日军攻势仍未停歇。士兵借雨雾、地形死角避开正面炮火,穿过反坦克壕沟缝隙,逐步逼近英军机枪阵地。另有日军一个步兵中队沿干涸河床隐秘迂回,依托灌木丛隐藏行踪,悄悄抵近英军防线左翼的坦克掩体,突然投掷集束手榴弹,刻意吸引左翼守军注意力。

    真正的杀招,藏于侧翼盲区。日军战车联队借着清晨大雾与密林掩护,沿着一条完全被树冠遮盖的狭长林间壕谷隐秘机动,顺利绕开英军正面主阵地。两侧林木枝桠交错、树冠低垂,高空俯瞰时,整条沟谷完全融进丛林,极难分辨。坦克压低发动机转速,履带轻碾地面,悄无声息潜行三公里,最终从英军防线侧翼一处无人布防的观测死角骤然杀出,直扑后方坦克掩体。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日军九七式坦克抵近率先开火,首轮两发穿甲弹精准命中玛蒂尔达坦克侧面薄弱装甲,直接撕裂炮塔焊缝,引爆车内弹药,第一辆英军坦克当场殉爆损毁。

    另一辆玛蒂尔达试图在泥泞中转向迎敌,可潮湿泥泞的地面拖慢车体速度,炮塔转动速率根本跟不上日军开火节奏。第三发穿甲弹击穿诱导轮与悬挂系统,贯穿车体侧板,再次引爆车载弹药。

    打掉坦克掩体之后,日军战车联队没有停留。他们碾过被摧毁的坦克残骸,继续向前推进,试图从侧后方向英军主阵地发起冲击。后续步兵已经从缺口涌了进来,防线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菲利普斯在防线后方部署了预备队。接到前方急报后,预备队的一个反坦克炮连已经紧急调向侧翼方向,在日军战车突围路线上架好了阵地。几门六磅反坦克炮从侧前方开火,阻击了日军战车联队继续突进的势头。日军战车联队在付出两辆坦克的代价后,没能继续向前突破,被挡在了一道临时建立的防线上。

    战场上的主动权从他们手里滑走了。没有后续兵力增援,没有步兵巩固突破口,他们的突入变成了孤军深入。日军指挥官判断再打下去有被合围的风险,被迫下令残部沿原路撤退,重新缩回林间壕谷。

    英军损失三辆玛蒂尔达坦克,日军仅损失一辆九七式中坦克。日军撤离前,有两名坦克兵重伤未能跟随,又不愿玉碎,最终被英军巡逻队俘获,连夜送往后方战地医院。

    指挥部收到战报,菲利普斯沉默数秒,语调平稳,只抓关键发问:“敌军迂回的具体路线在哪?”

    副官当即摊开地图,指向侧翼那条狭长林间谷道:“就是此处。谷道林木遮蔽严实,不在正面火力覆盖范围,是我们此前疏漏的防御盲区。”

    菲利普斯盯着地图沉思片刻,沉声下达指令:“即刻增补各处警戒哨。整片战区所有林间谷道、排水沟、低洼沟壑,全部划为重点警戒区域,杜绝一切地形盲区。”

    他没有惋惜损毁的坦克,没有追责疏漏,只第一时间堵死致命漏洞。

    林间谷道迂回得手后,南线日军持续向英军正面防线施压,反复试探、消耗守军精力,却始终无法突破主防御体系,所有进攻都被层层阻滞、瓦解。

    同一时段,北线近卫师团沿公路全线南压,以教科书式的标准正面攻坚战术推进,步兵散兵线稳步冲锋,后方重炮持续火力支援。但日军的坦克是弱项,完全无法跟英军坦克正面抗衡,攻坚威力大打折扣。英军依托分层火力体系,节奏清晰、层次分明,稳稳顶住了北线所有攻势。

    南北双线夹击,双双受挫。

    正面强攻彻底失败后,被困的日军仅剩一种有效作战方式——夜间渗透。

    整个八月剩余时间,日军放弃大规模白昼进攻,转而派遣小队兵力,趁夜色隐蔽抵近英军防线,反复侦察、试探,疯狂搜寻防御弱点,试图撕开微小缺口、打破围困僵局。

    英军针对性连夜升级防御体系。夜间巡逻密度翻倍,照明弹投射频次大幅提升,在反坦克壕外一百米区域布设定向雷、防步兵地雷,彻底填平防线前沿所有空隙,杜绝隐蔽渗透可能。

    此后日军虽有零星渗透尝试,却全部在前沿被拦截击退,始终无法形成有效突破。防线边缘偶尔爆发短促交火,时长不超过数分钟,日军次次无功而返,仅留下少量伤亡人员。天亮后英军巡逻队例行清场,快速修复阵地,防线始终稳固如初。

    前线彻底进入低烈度常态化对峙。

    八月中旬,潜艇侦察与航空侦察情报同步佐证:日军后方已无大规模兵力调动,南方军停止向马来亚半岛输送增援兵力。东海岸海运船只愈发稀少,夜间低速航行的极限模式,让日军物资运量跌至谷底。

    陆路断绝、海运封禁,半岛日军的弹药、粮食、油料储备,只能持续消耗、毫无补充,陷入坐吃山空的窘境。

    菲利普斯在作战记录簿上落笔定论:“8月15日。合围完成。日军窘迫不堪,如同笼中困兽。”

    8月20日夜,威尔士亲王号舱室内灯火昏黄。

    菲利普斯面前摊着一份反复修改四遍的电报草稿。窗外夜雨连绵不绝,密集的雨点持续敲打舷窗,声响单调、沉闷,仿佛永无止境。他提笔在第五段末尾增补一句关键内容,通读全文确认无误后,终于缓缓搁笔。

    "威尔士亲王"号,1942年8月20日。

    致首相哈利法克斯阁下,伦敦唐宁街10号。绝密——仅限亲启。

    自远东舰队指挥菲利普斯,克拉地峡战区。

    合围已完成,南北日军已无法互援,东海岸封锁逐周收紧,敌补给明显减少。雨季中装甲与航空兵受限于泥泞低云,若待旱季结束再行总攻,当可事半功倍。

    但我考虑,是否可在雨季结束前发动一次有限攻势?趁敌工事未固、士气未崩,虽需冒雨季攻坚之险,但若能提前结束战局,于国内民心与盟国观瞻皆有助益。我倾向于这样做,只是拿不准雨季攻坚的实际代价是否可控。久闻首相于全局判断上目光深远,特此请示——您觉得此事是否可行?若您认为不妥,我即刻按围困方案执行。

    另有一事:远东舰队仍须防范日军联合舰队再度西进。上次密电中您已明示后续增援困难,本不该再开口。但思前想后,仍厚颜向您讨要一个中队的兰开斯特重型轰炸机,进驻攀牙野战机场即可。其航程足以覆盖马来半岛东海岸,若联合舰队胆敢西进,可在其靠近马来亚之前即发动远程打击,有此一物,前方便可放开手脚。

    战区局面如此。您的判断,我将全力执行。

    ——菲利普斯这份特急电报,直传伦敦,标注:仅限首相亲启。

    十天后,回信跨越重洋抵达前线。

    电报并非经由海军部中转,而是直接来自唐宁街十号,封口盖着首相专属印鉴,是不折不扣的最高层级信件。

    菲利普斯拆开封件,连续读了三遍。

    “来电收悉。你提出雨季结束前发起总攻,我理解你的急切。但围困已成,敌军补给断绝,雨季过后旱季道路变干,届时我军以逸待劳,坦克和飞机都能充分发挥作用。现在提前进攻,除了让士兵在泥泞中多流血,换不来任何实际收益。

    你不需要在雨季里打赢这场仗。雨季就是你的助手。再等两个月。旱季到了,你再去收割。届时我军兵强马壮,日军已经饿到只剩一口气,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下。兰开斯特中队的事同意所请,我会让空军部安排的,你的战果超过了原本打通新加坡运输通道的目的,适量的增援是理所当然的。

    耐心等下去。旱季到了,仗自然会好打。

    ——哈利法克斯”

    菲利普斯读完信,折好,小心的放进抽屉里,重新提笔,在记录簿上写下崭新的一行:“兰开斯特轰炸机中队获批。雨季结束,即刻发起总攻,具体时间待定。”

    合上记录簿,窗外的雨依旧未停,和数十日来的每一个夜晚别无二致。

    但菲利普斯清楚,这场绵延无尽的雨,终会停歇。旱季必将到来,反攻的号角终将吹响。在此之前,这道封锁线,分毫不移,半步不松。

    当夜,威尔士亲王号舰桥值班军官留意到,中将的舱室灯火,比往常提前近一小时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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