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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结论属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方向属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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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结论属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方向属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第2/2页)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熟悉,一只手绕过他的腰,额头贴在他的肩侧,像一条终于找到温暖的蛇,安静地缠住了他。

    “还没睡着?”陆深低声问。

    他伸手把她额前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她眉骨旁停了一下,又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伊芙琳闭着眼,含糊地说:“你没回来,睡不着。”

    “我不是让你先睡吗?”

    “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听过?”

    “这倒是真的。”

    陆深的手顺着她的头发滑到后颈,轻轻揉了两下。伊芙琳在他怀里动了动,把脸贴得更近些。

    两个人都没有急着说话。

    夜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蓝得发冷。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汽车经过的声音,随后又归于寂静。

    伊芙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在他胸口轻轻划了一下。

    “书房里又确定了什么事?”

    陆深没有回答。

    “不能告诉我?”

    “可以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你问得太快。”

    “你想整理一下措辞?”

    “我想确认你现在是不是清醒。”

    伊芙琳睁开眼,抬头看他。

    “我比你清醒。”

    “这句话通常意味着人已经开始醉了。”

    “我只是困。”

    “困的人不会问这些。”

    “那你就告诉我。”

    陆深低头看着她。

    灯光从她的眼睛里掠过,留下很浅的亮色。

    伊芙琳并不是那种会逼人交底的女人。

    她知道他的工作有多少秘密,也知道有些秘密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两个人共同背负的东西。

    可她仍然会问。

    不是为了知道全部。

    只是想确认,他还愿意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她。

    陆深伸手,替她把睡衣肩带往上拉了拉。

    “杜邦会继续站在我这边。”

    伊芙琳眨了眨眼。

    “就这个?”

    “还有梅隆。”

    “他们本来就是你这边的。”

    “以前是因为赚钱。”

    “现在呢?”

    “现在他们知道,和我绑在一起,赚到的钱会更多。”

    伊芙琳重新趴回他胸口,头发散在他的肩窝,发梢轻轻扫过他的下巴。

    “你说得好像很冷酷。”

    “这就是事实。”

    “事实不一定需要这么说。”

    “那应该怎么说?”

    “比如,感情。”

    “生意里谈感情,会让账算不清。”

    “可你和他们之间本来就有感情。”

    陆深沉默了一会儿。

    “感情可以让人并肩走一段路。”

    “利益呢?”

    “利益能让人走得更远。”

    “那你呢?你靠什么走到现在?”

    “靠别人以为我只在乎利益。”

    伊芙琳安静下来。

    这句话听起来像玩笑,却不像玩笑。

    她知道,陆深很少真正相信别人。

    即便是对她,他也不是完全没有保留。

    可这并不等于他没有感情,而是因为他太清楚感情的重量。

    感情会让人犹豫。

    犹豫会让人迟疑。

    迟疑有时意味着一条命...或者,很多条命。

    她抬起手,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一下。

    “你这样的人,应该很累。”

    “还好。”

    “你每次说还好,都是很累。”

    “那你还问。”

    “因为不问的话,你会以为自己不累。”

    陆深笑了笑。

    窗外的雪落在玻璃上,留下细小的水痕,那些水痕在夜色里向下滑,像没有方向的泪。

    伊芙琳忽然问:“杜邦那边,到底能从中国拿到多少好处?”

    陆深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没有立刻回答。

    杜邦是米国高端化工与特种材料领域的龙头企业,也是他在对日产业压制、中美能源技术合作中绑定最深的核心财团。

    一九九二年,杜邦全球营收约三百六十八亿美元,净利润约二十二亿美元。

    高性能化学品和材料板块贡献了百分之四十二的营收,却贡献了百分之五十五的利润。

    数字不会说话。

    但数字能证明一个家族真正把什么看得最重。

    杜邦并不只是想扩大收入。

    他们想要的是新的工业纵深,是新的材料应用,是把某些实验室里成本高昂、用途狭窄的东西,放进一个拥有巨大需求的国家,让它们在规模里完成成熟。

    脚盆鸡是他们眼前最锋利的竞争者,中国则是还没有完全打开的大门。

    陆深将这些信息拆开,重新排列,再用更容易被人接受的语言说出来。

    “首先是把脚盆鸡留出来的份额接住。”

    伊芙琳抬起头:“这是清理竞争者。”

    “可以这么说。脚盆鸡企业占着的渠道、订单、供应链和技术合作,不能凭空消失。只要华盛顿愿意推一把,杜邦就能接住一部分。”

    “然后?”

    “给中国市场增加新的需求。”

    “材料?”

    “材料只是其中一部分。能源设备、输电线路、化工装置、建筑结构、工业安全,全部需要新的材料。

    中国未来会修很多东西,也会生产很多东西。

    只要它开始大规模建设,任何材料企业都会想进去。”

    “还有么?”

    陆深低头看她。

    “让中国的大工程替我们试东西。”

    伊芙琳笑了笑。

    “说得真直接。”

    “工程规模大,反馈就快。实验室里做十年才能验证的东西,到了大规模工程现场,几年就会知道到底能不能用。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淘汰。最后,成本也会跟着下降。”

    “所以你给杜邦的方案是.....先让脚盆鸡退,再让中国买,最后让中国帮我们改进技术。”

    “这只是口语化的说法。”

    “那正式一点?”

    陆深闭上眼,沉思片刻。

    “政策清障,市场增量,技术迭代。”

    伊芙琳趴在他胸口,笑了起来。

    “你连睡觉都像在写报告。”

    “报告能让人睡得更好。”

    “我看报告只会让人失眠。”

    “那是因为你没有拿到结论。”

    “现在我拿到了?”

    “你拿到的是方向。”

    “有什么区别?”

    “结论属于已经发生的事情,方向属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

    “你总是喜欢把未来说得像一份已经签好的合同。”

    “因为大多数人只有在相信未来已经确定的时候,才愿意为未来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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