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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圣诞快乐,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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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1章 圣诞快乐,陆..... (第2/2页)

帘的一角。

    窗外的雪越下越密,庭院里几棵修剪整齐的冬青树被压得微微低头。

    书房里有三把椅子。

    陆深和理查德坐在沙发上,查尔斯站在窗边。

    三个人之间没有严格的主次。

    这种松弛并非礼貌,也不是刻意营造的亲密,而是多年来无数次利益交换、试探和妥协之后,留下来的稳定结构。

    他们已经知道彼此会在什么地方停下,也知道彼此绝不会在哪些地方退让。

    真正稳固的关系,并非没有边界,而是每个人都清楚边界在哪里。

    查尔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今晚人不少。”

    “人少就不是杜邦家的圣诞宴会了。”理查德说。

    “人多也未必是好事。”陆深道。

    理查德转头看他:“你刚才在宴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有人向你敬酒时,你还说杜邦家的朋友遍布米国。”

    “那是客套。”

    “你把客套说得像宣言。”

    “因为他们喜欢听宣言。”

    查尔斯终于笑了笑。

    “朋友遍布米国,确实是一件好事。”

    “父亲,”陆深说,“朋友太多,账就难算了。”

    查尔斯看着他:“所以你从来不把朋友写进账本?”

    “写进账本的叫债务。”

    理查德吹了声口哨。

    “难怪我每次见到你,都会觉得自己欠了你什么。”

    “你确实欠我很多。”

    “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多?”

    “钱不能抵消所有债务。”

    “那你要什么?”

    陆深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

    “我当然想要一个被所有人承认的身份。”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

    “这东西恐怕比钱贵。”

    “所以我一直没拿到。”

    壁炉里的木柴忽然塌了一块,火星飞起,又很快熄灭。

    查尔斯望着窗外,缓慢地说:“前司法部长的事情,最近又有人提起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理查德没有马上接话。

    陆深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神情没有变化。

    那架从加拿大起飞的私人飞机在恶劣天气里失事,机上没有幸存者,调查报告把事故归因于机械故障和飞行员判断失误。

    报告很厚,结论很干净,干净得像一块刚刚擦过的玻璃。

    可在华盛顿,没有人真正相信一块太干净的玻璃。

    理查德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有人说,那是一场本来可以避免的事故。”

    “很多事故都可以避免。”陆深说。

    “有人还说,前部长在失事前曾经见过几个人。”

    “华盛顿的人见面很多。”

    “也有人说,他见的那些人,和你有关系。”

    陆深抬眼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两个人隔着半杯酒对望,神情都很平静。

    查尔斯没有回头,却说:“理查德,今晚是圣诞宴会。”

    “我知道。”

    “那就说一点适合圣诞的话题。”

    “比如?”

    “比如圣诞老人是不是存在。”

    理查德笑了起来。

    “我小时候相信。”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真正给我送礼物的人,都希望我在以后某个时候还回去。”

    陆深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酒很烈,先是有些刺喉,之后才在胸口慢慢散开。

    那种热意让人产生错觉,好像身体仍然属于自己,好像心脏仍然按照自己的意愿跳动。

    “前部长已经死了。”陆深说。

    “他的朋友还活着。”

    “活着的人总是比死去的人麻烦。”

    理查德盯着他:“你不否认?”

    “否认什么?”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有人对一桩已经结案的事故不满意。”

    查尔斯转过身来,看了陆深一眼。

    “他们想要一个解释。”

    “真正的道歉是改变和补偿,语言上的道歉是苦肉计!”

    陆深说这句话时,语调带着一点懒散。

    理查德愣了一下,随后放声大笑。

    查尔斯也摇了摇头。

    “你知道吗?”理查德笑着说,“我有时候觉得,你其实很适合做牧师。”

    “牧师不能说脏话。”

    “那是因为他们不够诚实。”

    陆深把酒杯放回桌上。

    “有人想要道歉,就让他们先改变。”

    “他们说,愿意重新讨论当年的合作。”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改变?”

    “至少是一个开始。”

    “那就让他们继续开始。”

    理查德的笑声慢慢收住。

    他看着陆深,像是在观察一件自己早就熟悉却始终没有看透的东西。

    “当年要是我们谈不拢,”他忽然问,“你真的会把我干掉吗?”

    查尔斯皱了皱眉,“理查德。”

    “我只是好奇。”

    陆深侧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当初假如让我查到,你们还亲自下场的话,那我只能……”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壁炉里的火光在他的脸上晃动。

    那张脸依旧年轻,可他的眼睛已经不再像年轻人。

    年轻人的眼睛里通常有未来。

    陆深的眼睛里,更多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理查德苦笑一声。

    “你看,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地方。”

    “你刚才还说最佩服我。”

    “讨厌和佩服从来不冲突。”

    “那确实很像米国。”

    “米国也未必有你这么复杂!”

    陆深没有回答。

    理查德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陆,你知道我对你最佩服的一点是什么么?”

    陆深靠在沙发里,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在等待一句不太可靠的恭维。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现出兴趣。

    窗外的雪映在玻璃上,细碎得像一场无声的雨。

    查尔斯重新走到窗前,手指搭在窗台上,仿佛有意把自己从这段谈话里摘出去。

    理查德说:“我们这些人出生就是金钥匙……你是底层拼上来的。”

    陆深抬起手,打断他。

    “NO!我他妈的是常青藤……”

    查尔斯·杜邦终于忍不住了,“在我们眼里没什么区别。”

    理查德拍着膝盖笑了起来。

    “听见了吗?老杜邦都看不下去了。”

    “我只是说事实。”

    “有时候事实比玩笑更伤人。”

    “那是因为你们太爱听好听的话。”

    理查德笑了好一会儿,眼角都挤出了皱纹。等笑意缓下来,他看向查尔斯。

    “所以……老实说,我很羡慕他有一个好女婿。”

    查尔斯没有回头。

    “你可以让你的女儿也嫁一个。”

    “我有女儿。”

    “那就嫁。”

    “她们不听我的。”

    “那你应该反思自己。”

    “我反思过。”理查德叹了口气,“她们认为问题不在我。”

    陆深抿了一口酒,长舒一口气。

    这一口气吐得很慢,仿佛他终于从今晚所有人的目光,笑声和试探里退出来,暂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理查德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说道:“你想说,一个完美无缺的家伙……”

    陆深严肃抬头,也沉声道: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是完美无缺的,那他有一个最大的缺点……命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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