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三日 (第2/2页)
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在这群找陆深找得最勤,哭穷哭得最惨,动作也最野蛮的财阀里,卡特彼勒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唐纳德·菲特斯绝对能竞争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这老头每次见陆深,脸色都白得像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
这也难怪他。
去年,这家全美最大的工程机械巨头刚经历了建厂以来最惨烈的滑铁卢......整整巨亏了二十四亿美元!
全美各地的工会在工厂门前抬着棺材游行,底特律的挖掘机停在烂尾工地上生锈,整个北美本土市场饱和得连一把小推车都卖不出去。
进入九三年,菲特斯拼了老命勉强把财务报表做成了微弱的扭亏,但只要下半年有一点风吹草动,卡特彼勒就得直接申请破产重组。
拯救这头重工巨兽的唯一药方,在东方。
当菲特斯第一次看到大洋彼岸那份浩瀚得如同神话般的全国公路网规划,以及数以千计的基建蓝图时,这位老资本家的心脏病差点当场发作。
那是几千亿级别的基建狂潮!
那是需要成千上万台重型推土机、履带挖掘机和非公路用卡车去日夜啃噬的原始荒原!
“陆!”
在兰利附近一家隐秘的高尔夫球俱乐部里,菲特斯抓着七号铁杆,手都在抖,
“我们必须签!必须立刻签!
我们要跟中方签下一揽子批量采购意向,不仅是卖机器,我们还要在他们的每一个省份建立独家代理商网络!”
然后,
卡特彼勒在中国区的账面营收一口气冲到了二点七亿美元,而在手锁定的意向订单更是直接冲破了五亿美元大关!
对于去全年净利润才勉强挤出六点五亿美元的卡特彼勒而言,中国市场贡献的这笔暴利,几乎撑起了整个集团利润增长的绝大部分天花板!
谁敢挡着卡特彼勒去中国卖推土机,菲特斯就敢开着最大的D11推土机去把谁家的庄园铲平。
在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陆深冷眼看着这些人在国会山雇佣的公关游说团队规模直接暴增了整整三倍!
那群西装革履的职业说客拎着装满竞选支票的黑提包,成天泡在参众两院议员的办公室里,吐沫星子横飞地给议员们洗脑:
“先生们,给中国GATT创始国地位不是在妥协,这是在拯救伊利诺伊州的工人家庭!
谁要是敢在对华最惠国待遇上投反对票,下个月他就别想从XXXX行业协会拿到哪怕一分钱的竞选捐款!”
更别提特拉华州的杜邦化工、匹兹堡的梅隆财团……
这帮平日里在报纸上高呼‘保卫西方Z由’的垄断资本家们,在真金白银的庞大增量面前,节操掉得比九月的落叶还要爽快。
于是,人类地缘政治史上最魔幻的一幕,出现了....
米国的海军军舰在波斯湾的滔天浊浪里,像一群红了眼的斗牛,杀气腾腾地去公海上围堵一艘中国货轮;
而在波托马克河畔的豪华沙龙里,全美最顶级的工商业巨头们,正争先恐后地把一份份价值几十亿美元的技术合作草案塞进中国代表的怀里.....
右手上膛,左手数钱。
这很米国。
这极度资本主义!
陆深端坐在暴风眼的中心,看着这具庞大的利维坦一边分泌着战争荷尔蒙,一边流着贪婪的哈喇子,心头泛起阵阵冷冽入骨的讥讽。
……
一九九三年七月二十三日。
阿曼湾的海水被赤道附近的烈日炙烤得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绿豆汤,空气里漂浮着浓烈刺鼻的柴油焦味与死鱼的腥气。
当米国海军第七舰队的“卡斯汀”号巡洋舰拉响刺耳的战斗警报,两架黑鹰直升机卷起漫天白色的浪沫,狂暴地悬停在“银河号”货轮头顶不到三十米的高度时,这起注定要写入共和国屈辱史的事件,终于以一种赤裸裸的强权姿态,撕碎了最后一片温情脉脉的面纱。
公海。
全人类法学课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神圣不可侵犯的公海。
可在那一刻,在十二架舰载战斗机的呼啸轰鸣声中,在那黑洞洞的舰炮死死咬住货轮驾驶舱的阴影里,所谓的国际法单薄得甚至不如甲板上一张被海风吹走的包装纸。
三十三天。
整整三十三天的漂泊与对峙。
波斯湾的毒日头把船舱铁皮烤到了近六十度的高温。
为了节约燃料和淡水,船上的发电机被逼停转,空调停止工作,船员们赤着胳膊,在汗水与铁锈混合的逼仄船舱里,像烤箱里的沙丁鱼一样大口喘息。
他们看着米军的快艇在几米外来回巡弋,看着那些戴着防风镜,嚼着口香糖的白人士兵端着M16自动步枪,指着船楼上的.....旗吹口哨。
更绝的,是事发海域的GPS信号.....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在虚空中轻轻拨动了开关一样,原本全天候提供精准经纬度坐标的米国民用GPS信号,在银河号所处的方圆几百海里内,开始出现诡异的断续、偏移、甚至彻底归零。
驾驶台上的电子海图瞬间成了一块瞎了眼的绿屏。
船长只能颤抖着双手,从布满灰尘的木盒里取出老旧的六分仪,就着漫天毒辣的日光,去测量那虚无缥缈的太阳高度角。
技术断代带来的绝望感..以及,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在面对降维打击时,无声流下的冷汗。
紧接着,是在沙特达曼港那场羞辱的联合登临检查。
美方的技术专家穿着防化服,戴着防毒面具,像一群掘墓人一样,把船上整整七百八十二个集装箱挨个撬开。
箱门打开前,米国军官们脸上的表情笃定得像是在拆一份迟到的圣诞礼物;
箱门打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箱箱漆黑光亮的五金工具、一捆捆整整齐齐的文具橡皮、甚至还有几百箱散发着浓烈生姜味的中药贴膏。
连一克能用来造炸药的硫二甘醇都没有。
当最后一箱风扇叶片被翻得底朝天之后,负责带队的美方海军上校站在酷热难耐的码头上,摘下了防化手套,脸上的肌肉抽搐得像刚生吞了一只活苍蝇。
全世界的聚光灯都在闪烁。
然而,没有道歉。
没有赔偿。
那份由米国、沙特和中方三方签字的核查报告上,美方代表只冰冷地写下了一句‘未发现所指控物资’,随后便在宪兵的簇拥下钻进了装甲车,扬长而去。
消息传回国内。
当头一棒!
真的是一记....
把十四亿人从改开迷梦里硬生生抽醒的脆响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