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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一零章 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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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一零章 烟消云散 (第1/2页)

    比干已经不记得自己战斗了多久。

    从邺城上空到太行山余脉的荒芜山野,从晨曦初露到日头偏西,他和太白金星及三百天兵,在这片没有人烟的荒山野岭上空缠斗了大半天。

    他的白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袍面上层层叠叠地覆盖着劫雷的焦痕、剑芒划破的裂口、琴弦崩断时溅上的金色血渍,还有他自己体内不断渗出的财神本源之血。

    每一道伤口的边缘都还在微微发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神仙血液在空气中缓慢凝固时特有的光泽。

    他的身形已经慢了下来。那道曾经在天兵俯冲阵型前织成不可逾越屏障的金色流光,此刻在空中划出的轨迹已经不再笔直,而是带着一种力竭之后特有的微颤。

    每一次挥动竹杖挡开太白金星的拂尘剑芒,都需要比上一次动用更多的力量。那颗在除夕夜重新融合回胸腔的心依旧在跳——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将一股极纯极韧的财神本源之力泵入四肢百骸。

    但在这大半天的缠斗中,他连续破掉了天枢院三重阵法,硬扛了天劫阵的全力一击,又以残缺的四根琴弦硬接了太白金星不知多少道剑芒。

    心跳虽然还在,但泵出的力量已经越来越微弱。

    三百天兵在他的竹杖下已经溃散了编制。他们大多是武曲麾下的精锐,在天枢院受训数百年,从封神之战后便再也没有遇到过如此顽强的抵抗。

    此刻他们完全失去了刚列阵时的整齐阵列,零零散散地悬浮在比干周围的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极松散但覆盖面极广的包围圈。

    还能战斗的只有两百余人,伤者拖着残破的银甲勉强跟在队伍后排。但比干始终无法突围——太白金星亲自守在包围圈的上方,拂尘剑的银色剑芒每一次挥下都会重新封堵住他突破的方向。

    比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竹杖。竹杖的顶端已经被炸掉了一小截,杖身有好几道极细极密的裂纹,裂纹边缘处不断地往外逸散着极淡极微的金色光丝。

    杖头那只新换的老竹节酒葫芦又碎了半边,葫芦里残余的酒液早已流干,只剩几滴淡金色的液体挂在破口边缘,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将竹杖横在身前,用拇指轻轻抚过杖身上那些裂纹,像是在抚摸一位跟了自己很多年的老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云端那个手持拂尘剑、周身环绕着天规法则的银袍老神仙。

    太白金星的样子,也不比当年在太极殿上批阅功过簿时那般从容了。他头上那顶银白色的发冠歪了半边,几缕白发从冠侧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汗水和劫雷余烬的脸上。

    那件绣满了天枢院星宿图的首座法袍,从右肩到左肋裂开了一道极长的口子,裂口边缘处有好几道被琴音割裂的细密痕迹。

    他手中那柄由拂尘化成的银色长剑,也不再像刚出鞘时那般冷冽夺目了——尘尾原本三千根天蚕银丝,如今被比干的琴音震断了一小半,剩下的一小半稀疏地垂在剑柄末端,在朔风中无力地飘拂。

    但他握着剑的手依旧极稳。

    他在距比干不远处停住,拂尘剑横在身前,用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低沉的语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不再是冰冷的命令和居高临下的轻蔑,而是多了一层极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东西——

    有疲惫,有恼怒,还有一丝极隐晦的、被压到了极深处的不甘和无奈。

    “比干。本座再说一遍——今日此番天谴,是天枢院奏请、天道核准之后方得施行的。劫雷云上有天道印记的钧旨,凡间肉眼虽然看不见,但你应当能感知到。你上次在飞升池挡武曲三百天兵,封印飞升池,打伤武曲,这些事本座都可以做主一笔勾销。只要你此刻收手,回云栖阁去,继续做你的逍遥散仙——你我还是数千年的仙友,并肩站在封神台上受封的老交情,不必为了一个凡人毁掉数千年的仙缘。”

    他将拂尘剑缓缓举过胸前,剑身上流转的天规本源之力在这一刻全部收敛入剑尖一点,剑尖直指比干胸口那团还在明灭跳动的金色光晕,

    “不要再闹了。数千年的仙友,比不上凡间一人吗?”

    比干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太白金星那张被汗水和劫雷余烬染得有些狼狈,却依然冷峻威严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意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缓缓漾开,将他那张被金色血渍和劫雷焦痕染得斑斑驳驳的脸,衬出了一种极淡极轻极透彻的光芒。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胸腔里那颗心脏泵出的最后一分力量,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很平静,像是一个老人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下慢慢讲述一段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太白,你说数千年的仙友。你说并肩站在封神台上受封的老交情。你还记得那天吗?”

    他的竹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杖身裂纹里逸散出的金色光丝在朔风中无声地飘散,

    “封神台上,纣王把你封为天枢院首座,把赵公明封为玄坛殿武财神,把老夫封为云栖阁文财神。那天你站在老夫左边,赵公明站在老夫右边。你对我们说——从今往后,我等各司其职,共同维护天道秩序。”

    他停了停,用左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正中央那团还在明灭跳动的金色光晕上,

    “但你没告诉老夫——没有心的人,怎么维护天道秩序。纣王剜老夫心那天,你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字都没说。那天起老夫就知道,你我之间从来不是仙友。你守你的天规,老夫找老夫的心。井水不犯河水,数千年相安无事。”

    他将按在胸口的手缓缓拿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枯瘦如柴的掌心。掌心上有好几道被琴弦割破的伤口,淡金色的血液正从伤口里缓缓渗出,顺着掌纹的沟壑往下淌,

    “如今老夫的心回来了。你知道这颗心是谁给的吗?不是天道,不是天庭,不是任何一位尊神。是一个凡人——一个杂货铺出身的小商人。他找到老夫埋了许久的眼泪。他用自己的至诚之心和自己的血,替老夫重塑了这颗心。”

    他抬起头,看着太白金星,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淡极平静的通透,

    “有了这颗心,老夫才明白——天界从来不是老夫的家。云栖阁也好,财神之位也好,封神榜也好,都是你们定的规矩。老夫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从来不是为自己活着。现在老夫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为值得的人死一次。我不需要行尸走肉的天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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