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五章 天兵围城 (第2/2页)
处,然后用最朴素的方式,把这份自相矛盾公之于众。
他没有回答陆悬鱼的质问,只是用一种比方才更加冰冷的声音缓缓说道——
“巧言令色。你避重就轻,不敢正面回应自己擅闯天枢院禁地、诱拐前代财神的罪行,却拿前几届财神的旧案来混淆视听。天规自有天道监察,谁有罪谁无罪,不是你一个凡人说了算。”
陆悬鱼听完这番话,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在这片被劫雷云笼罩的死寂城池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再反驳——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太白金星不是来听道理的,他是来抓人的。
道理能说服孔固,因为孔固是学者,学者认逻辑,太白金星是官僚,官僚只认规矩。
而规矩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解释权掌握在谁手里,谁就是规矩。
太白金星不再多言。他右手在天枢令戒上轻轻一拨,令戒上的银芒骤然炸开,化作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光束直冲劫雷云深处。
劫雷云中翻滚的暗金色电光在这道光束的引导下开始向点将台正下方汇聚,聚成一颗巨大而刺目的金色光球。光球表面不断地跳跃着密密麻麻的电弧,每一道电弧的末端都连接着一名天兵手中长戟的戟尖。
“攻城。”
太白金星吐出这两个字,声调不高,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不寒而栗。
三百天兵同时将长戟顿地,戟尖上的电弧同时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金色电网。
电网从云端压下,覆盖范围之广几乎遮住了整座邺城北面的天空。第一波攻势不是物理攻击,而是规则压制——天界劫雷中蕴含的秩序之力会优先摧毁一切违反天规的法术结界和异常能量体。在天枢院的战法中,这套电网专门用来封印和压制堕落财神级别以下的所有存在。
电网压下时,邺城北门城楼上的瓦片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守城士兵们本能地举起盾牌,但那电网还没落到盾牌上,他们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力从头顶灌下来,压得他们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
那不是物理重量,而是一种更根本的规则压迫——在天规定义的秩序面前,凡人的任何抵抗都是螳臂当车。
陆悬鱼站在城垛后方,电网压至距他头顶不到数丈时,他青衣表面自行亮起一层淡金色的护体光膜——那是通神之境在感知到天界秩序之力时自动激发的防御反应。光膜顶住了电网的第一波压制,电网在光膜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金色火花。
但陆悬鱼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通神之境的护体光膜本质上仍是财神之力,和天枢院的劫雷电网同源却不对等——电网背后是整个天枢院的秩序法则,光膜背后只是他一个人的修为。
云团从城楼上纵身跃起。它跃出城垛的瞬间,浑身的银灰色皮毛骤然炸开——不是恐惧的炸毛,而是一种极古老极本能的灵兽力量从它体内迸发而出。
它的身形在半空中骤然膨胀了数倍,从一只半大的灵兽变成了一头堪比战象的巨兽。四只爪子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鳞片,鳞片在劫雷的光芒中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声完全不像一只幼年貔貅能发出的音量,而是像一头远古洪荒巨兽在向压境的天兵宣告这片城池的归属。
更令人震惊的是,它在发出这声咆哮之后,身形开始分裂。
一道、两道、三道——总共十二道银灰色的身影从它本体中幻化而出,每一道都是云团的模样,都是和它本体同样的大小、同样的鳞甲、同样在喉咙深处酝酿着咆哮。
十二只云团在邺城北门上空一字排开,将那道铺天盖地压下来的金色电网拦在了半空中。它们同时张开嘴,不是咬,不是吼,而是吞。
电网上的电弧被十二只云团从不同方向同时吸入口中,每一道电弧入口时都会发出极刺耳的噼啪声,但进入云团口中之后便再无声息,只是在云团嘴角处溢出一缕极细极淡的金色残烟。
太白金星在云端微微皱眉。他知道陆悬鱼身边有一只貔貅,但一只幼年貔貅能施展分身上限不超过三个,能吞掉的兵器重量也不超过数百斤——这是他之前从天枢院情报中掌握的数据。
而眼前这只貔貅,他扫了一眼空中那十二道正在同时吞食劫雷电网的身影——十二个分身同时吞噬来自天枢院正版劫雷的能量,还能吞得如此干净利落。
这不是幼年貔貅,这是在无数财神之气的滋养、无数次实战的锤炼、以及和陆悬鱼之间极深的灵兽契约加持下,已经悄然成长到了亚成年阶段的貔貅。
崔钰站在城墙内侧的阴影中。
他没有登上城楼——他的战斗方式从来不是站在明处。他蹲在城墙内侧一处不起眼的凹角里,双手五指张开按在青砖地面上。
他的指尖涌出无数道极细极密的暗红色符文丝线,符文丝线从砖缝中渗透进去,沿着城墙的砖石结构无声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穿过夯土、穿过砖缝、穿过城墙上每一道岁月留下的裂隙,在城墙上织成了一张肉眼无法看见的暗红色符文网络。
那网络从北门城楼一直延伸到西门和东门,将邺城的整个北面城墙都笼罩在其中。
这张符文防护网是崔钰在太原围城期间就开始布置的。他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每天深夜独自一人带着符纸和朱砂沿着邺城四面城墙逐一加固,将每一段城墙都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时激活的防御符文节点。
今夜这些符文节点在他指尖的引导下同时亮起,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在城墙内侧无声地流转,形成了一道比城墙本身的青砖更坚固更不可摧毁的防护屏障。
当被云团吞掉大半的电网余威打在城墙上时,崔钰的符文防护网便自行激活,将劫雷余威引入地面。符文和劫雷能量在砖缝深处无声地互相消耗,城墙表面只留下了几道焦黑的浅痕,随即被符文修复弥合。
陆悬鱼运转通神之境。他将全身财神之气从丹田提起沿经脉流向双掌掌心,然后将双掌缓缓举过头顶。
一道极宽极长的淡金色光罩从他掌心涌出,贴着头顶上方数丈处铺展开来,将北门城楼和城墙后方的禁军阵地全部笼罩在其中。
这道光罩的性质和他的护体光膜相同——都是财神本源之力凝聚的防御屏障。在光罩的覆盖范围内,天兵的劫雷压制效果被大幅削弱,守城士兵们肩上那股无形的重量骤然轻了大半。
但陆悬鱼心里很清楚,他和崔钰的防御范围都有限。他的光罩能覆盖北门城楼和后方禁军阵地,却无法覆盖整座邺城。崔钰的符文防护网只分布在四面城墙的墙体内部,对城墙后方的民居和街巷无能为力。
这就意味着——北门方向的正面冲击他们能顶住,但如果天兵分散兵力绕袭南门或东西两侧,或者越过城墙直接攻击民居,他必须依靠其他手段来应对。
“传令下去!四面城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城!守城士兵盾牌掩体就地防御,不要离开城垛!城中百姓全部撤入屋内,不得在街巷中逗留——注意保护老人和孩子,先把流民营旧址那边的棚户区全部撤空!”
陆悬鱼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穿透了劫雷的轰鸣,传到了城楼上下每一个禁军校尉的耳朵里。他的语气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在最关键的时刻,将所有力量分配到最合理位置的冷静和果断。
传令兵沿着城墙往东西两门飞奔而去。
城楼上的禁军士兵们齐刷刷地将盾牌举过头顶,在城垛后面形成了一排密不透风的铁甲覆盖。
城中的百姓在商会联合会志愿者的引导下,有序地从街巷中撤入屋内——有的躲进自家地窖,有的被邻居收留挤在灶房角落里,还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在王婆的带领下钻进她家后院里,那个当年躲避崔清玄叛军时挖的小土洞里。
孩子们被大人捂住了嘴不让他们哭出声,老人们抱着从灶台上抢下来的几块冷饼缩在墙角低声念着佛号。
云团的十二道分身依旧悬浮在北门上空,将天兵后续射下的箭矢和电网余威一一吞入口中。
崔钰蹲在城墙凹角处,双手五指始终紧按在地面上,暗红色的符文光丝在他的指尖和城墙砖缝之间不停地流转修复。
陆悬鱼站在城楼最高处,双手高举过顶,淡金色的光罩在他的掌心上方稳稳地铺展着。
朔风将他的青色长衫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纹丝不动。
元日的清晨本应是爆竹和饺子的香气弥漫街巷,本应是穿着新衣裳的孩童在巷口追逐嬉闹,本应是亲友邻里互相拜年道一声“新年好”。
但此刻邺城北门上空劫雷滚滚,三百天兵压境,一场凡人从未面对过的天人之战,正在这片被劫雷云笼罩的城墙上无声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