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九章 比干重伤 (第2/2页)
金色光球。
那光球从他掌心飞出,在半空中分裂成数十道金色光束,每一道光束都精准地命中了一名天兵的胸口,将那些天兵击得倒飞出去。
天枢院的制式银甲在财神本源之力的直接冲击下,炸开无数道细密的裂纹,有几个修为稍弱的天兵直接被击穿了护甲,淡金色的天界血液从甲缝里渗出滴落在玉虚峰的积雪上。
武曲怒吼一声挥斧冲上,和比干在飞升池上空展开了近身厮杀。竹杖和战斧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刺目的金色和暗金色光芒,玉虚峰顶的积雪在冲击波的反复震荡下,终于引发了一场小型的雪崩,轰隆隆地从山脊上倾泻而下。
但比干终究只有一个人。他在云栖阁闲居了三千年,修为虽深厚却久疏战阵,而武曲是天枢院第一战将,三千年来从未间断过战斗训练。在一次又一次的正面硬撼中,比干的竹杖终于被战斧劈断,竹杖断成两截,杖头那半只旧酒葫芦飞出去,掉进了飞升池银白色的池水中。
他踉跄后退了数步,右肩被斧刃扫过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淡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溅在飞升池边那六根石柱上。
天兵的包围圈趁机收紧,银色的长戟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比干左臂被一支弩箭射穿,箭杆上的镇魂符文瞬间灼烧着他的伤口,将伤口周围的皮肉烧得焦黑。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倒下,将断成两截的竹杖同时挥舞起来,逼退了周围的天兵,然后忽然将两截断杖往地上一顿,断杖上残余的财神符文同时亮起,那些符文从杖身表面剥离化作一道道极细极密的金色光丝,光丝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符文阵。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不是攻击,是封印。
符阵在飞升池上空缓缓降下,将整座飞升池连同飞升台一起封印在其中,池面上翻涌的银白色雾气,在符阵的压制下迅速平息,飞升通道被暂时封死了。天枢院的追兵若要继续下界,只能绕道南天门走正途,而走正途需要重新签发的通关文书,这一来一回至少能拖上好几天。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浑身浴血地站在飞升池边,转身看了武曲最后一眼,然后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金光,从天界与人间的缝隙中疾速消失。
“我在云栖阁。”比干的虚影已经很淡了,淡到能透过他的身体看到书房窗外的石榴树枯枝,
“武曲那一斧伤了老夫的财神本源,没有一段时间怕是恢复不了。但老夫在云栖阁待了几千年,那里的竹海和坐忘亭便是天然的疗伤之地,悬鱼不必担心老夫的伤势。”
说到这里他咳嗽了几声,虚影随之剧烈地晃动了好几次,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模糊。
陆悬鱼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虚影,手却直接从虚影中穿了过去,指尖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他收回手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声音里压抑着剧烈的愤怒和心疼——
“比干先生,我这就去天界——”
“不许去。”比干的虚影在剧烈晃动中又重新凝实了几分。他看着陆悬鱼,用一种极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极其严肃的神情继续说道,天兵正在搜捕他。
太白金星派出的三百天兵只是第一波,后续还有更多的力量正在调度。他若此刻贸然上天界无异于自投罗网。
而且上天界并非凡人能够随意飞升——上次他能入南天门是靠老神亲自接引,以财神本源之力替他打开飞升通道,又以云栖阁特许文书替他过了南天门的身份验证。
如今比干重伤在云栖阁闭关,无法为他提供接引。若无人接引而强行飞升,肉身凡胎在穿过天罡屏障时会被清气瞬间汽化,连魂魄都留不下。
那是魂飞魄散,连轮回资格都会被抹去的最彻底的死亡。
所以他现在最该做的不是冲上天界去报仇,而是留在邺城保护好自己,等比干伤愈之后再做打算。
比干虚影的颜色又淡了几分,从最初的金色轮廓变成了半透明,又从半透明变成了只有一层极薄的淡金色轮廓。
他向陆悬鱼叮嘱了几道障眼法——这些都是他结合自身财神之力摸索出来的法门,可以在天兵的搜捕下暂时隐藏自己的踪迹。
首先是以通神之境运转财神之气,将自身气息全部收敛入识海深处,不可释放任何主动感知。其次是将玉符贴身藏好,玉符上的裂痕会自行吸收周围逸散的财神之气,只要不主动催动玉符便不会发出任何能被天庭追踪到的波动。
最重要的是不可灵魂出窍,天兵搜捕凡人主要靠的是感应纯阳之魂的波动,他若灵魂出窍,便等于在黑夜里举起一支火把。
陆悬鱼将每一道法门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问比干的伤势具体需要多久才能恢复,问云栖阁的防御能不能挡住太白金星的后续手段,问孔固在云栖阁是否安全,但比干的虚影已经淡得只剩下一层极薄的轮廓,轮廓边缘不断地逸散出极细的金色光屑,像是风中残烛在做最后的燃烧。
“看机缘,云栖阁等你。”比干用最后的力量说出这句话,声音极轻极远,像是从云海的另一头,透过层层云雾才传到陆悬鱼的耳朵里,
“记住——小卒过河能顶车。你还没过完河,不许回头。”
虚影彻底消散。
无数细碎的金色光屑在半空中无声地飘散,落在书案上,落在陆悬鱼的肩头。玉符从半空中缓缓落下,陆悬鱼伸出手掌接住它。
玉符躺在他掌心里已经不再是刚才那种滚烫的暗金色——它恢复了平日里的乳白色温润光泽,但符面上多了一道极细极长的裂纹,从“比”字的起笔处斜斜地延伸到玉符边缘,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他将玉符紧紧握在掌心,指节捏得发白,裂纹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
云团走到他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膝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呜咽。
陆悬鱼低头看了看云团,又看了看掌心里那道裂了纹的玉符,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房窗前。
窗外石榴树光秃秃的枯枝在冬日灰白色的天幕下纹丝不动,远处南市的喧嚣隐约可闻。他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低声开口。
那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只有他自己和趴在他脚边的云团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之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太白老儿,我与你不死不休。”
云团竖起了耳朵,尾巴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书房外面,邺城的冬日午后依旧安静而平和。
但陆悬鱼知道,天界与人间的战争,从这一刻起,已经不是一场规则与规则之间的博弈了。
比干替他挡了一斧,那斧头上沾着的血,他会让太白金星一滴一滴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