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假死入幽 (第2/2页)
见鬼门关。”
陆悬鱼一愣:“本能?”
崔钰点头:“所有新死鬼都是这么过去的。你现在也是‘新死鬼’,一样。”
陆悬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四,进了幽州之后,不能回头。回头就会被鬼差发现。”
陆悬鱼点点头。
“第五,鬼门关前,需排队。排在那些新死鬼后面,跟着他们走。不能插队,不能说话,不能四处张望。”
陆悬鱼一一记在心里。
“第六,进了鬼门关,会看见一条黄泉路。”
陆悬鱼咽了口唾沫。
崔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貔貅呢?”
陆悬鱼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小东西。
小貔貅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崔钰道:“它能自由穿梭阴阳。不用管它,它想跟自然会跟。我自有去的路径,也会找到你……”
小貔貅“啾”了一声,跳上陆悬鱼的膝盖,用脑袋蹭他的手。
陆悬鱼笑了,摸了摸它的脑袋。
“行,就这么定了。”
三天斋戒,终于熬完了。
第四天晚上,陆悬鱼躺在自己屋里的床上。
魂游的一天,已安排白清在床前值守。崔钰坐在桌边,对着那盏油灯,一动不动。
陆悬鱼看了看两人,把那块假死符从怀里摸出来,看了看,放进嘴里,压在舌下。
苦涩,冰凉,像含着一块冰。
小貔貅蹲在他胸口,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一点金光在闪烁。
陆悬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舌头已经麻了。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正在变淡,像一团正在散开的雾。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那里,脸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他看见崔钰站起来,走到床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他没反应。
他低头看自己——他已经飘在半空了。
他试着抬起手,手是飘的,像在水里。他试着往前走,脚是虚的,踩不到地。
他深吸一口气——可他现在吸不了气了,只能“想”。
他想着往前走。
然后,他就真的往前走了。
不是用脚走,是飘。
飘出窗户,飘过院子,飘向漆黑的夜空。
小貔貅跟在他身边,也飘着。它四只小短腿在空中划拉着,跟在水里游泳一样,还挺自在。
陆悬鱼想笑,可他现在没有嘴,只能“想”。
飘着飘着,他忽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地下深处传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拉着他。不重,很轻,轻得像有人在对他吹气。
可那股力量一直在,一直在他身前。
他顺着那股力量飘,飘过邺城的城墙,飘过城外的农田,飘过那些黑漆漆的山丘。
小貔貅跟在他身边,时不时“啾”一声,像是在确认他还醒着。
不知飘了多久,远处忽然出现一座巨大的城门。
那城门高得看不见顶,通体漆黑,像是用一整块巨大的黑石凿成的。门板上有无数道深深的划痕,有的像指甲,有的像刀剑,有的像牙齿。那些划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多少鬼。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匾,写着三个血红的大字——
鬼门关。
那三个字像是活的,在幽光中微微跳动,每跳一下,就有一股血腥味从字里飘出来。
城门两侧,蹲着两只巨大的石兽。那石兽比大象还大,浑身漆黑,眼睛是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幽发光。它们一动不动,可陆悬鱼总觉得它们在盯着自己。
城门下,是一条长长的队伍。
那些鬼魂排着队,像蚂蚁一样,从城门里延伸出来,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穿着破烂衣裳,有的穿着绫罗绸缎,有的光着身子,有的还穿着寿衣。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往前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只有脚步声,沙沙沙沙,像无数片枯叶在地上摩擦。
陆悬鱼飘到队伍最后面,老老实实排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身衣服,还是那柄噬魂刃。可噬魂刃现在轻飘飘的,像一道影子。
他又看了看小貔貅——那小东西缩在他脚边,浑身的皮毛灰蒙蒙的,跟周围的鬼魂一模一样。只有那双眼睛,偶尔闪过一丝金光,很快又暗淡下去。
前面是一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光。
“小伙子,”她开口,声音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你怎么死的?”
陆悬鱼一愣,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想起崔钰说的话——伪装新死鬼,不能露馅。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悲悲戚戚的语气说:“我……我是病死的。”
老太太点点头,叹了口气。
“年纪轻轻就死了,可惜了。”
陆悬鱼连连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陆悬鱼一边挪,一边打量四周。
鬼门关两侧,站着几十个鬼差。他们穿着黑色的官袍,脸色惨白,手里拿着各种东西——有拿名册的,有拿锁链的,有拿铁鞭的,有拿勾魂牌的。
有的鬼差懒洋洋的,靠在城门上打哈欠。有的鬼差凶神恶煞,瞪着那些鬼魂,谁要是走慢了,就是一鞭子。有的鬼差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翻着名册,喊一个名字,放一个鬼进去。
最前面那张桌子后头,坐着一个胖鬼差,白白净净,脸上挂着笑,可那笑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叫什么?”胖鬼差问。
“张三。”
“怎么死的?”
“淹死的。”
“嗯,进去吧。”
下一个。
“叫什么?”
“李四。”
“怎么死的?”
“病死的。”
“嗯,进去吧。”
再下一个。
“叫什么?”
“王五。”
“怎么死的?”
“被车撞死的。”
“嗯,进去吧。”
那胖鬼差笑着,笑着,笑着,手里的名册哗哗翻动,嘴里的话永远那么几句。
终于,轮到他了。
胖鬼差抬起头,上下打量着他,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叫什么?”
陆悬鱼一愣,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干咳两声,道:“李……李二狗。”
胖鬼差翻了翻名册,皱起眉头。
“没有这个名字。”
陆悬鱼心里一紧,可脸上还镇定着。
“可……可能记错了。我叫李狗蛋。”
胖鬼差又翻了翻,还是摇头。
陆悬鱼的额头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小貔貅忽然从他脚边钻出来,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灰蒙蒙的眼睛看着胖鬼差。
胖鬼差低头一看,愣了愣。
“这……”他盯着小貔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多少年了,没见过带宠物来的。”
他挥了挥手,道:“进去吧。”
陆悬鱼如蒙大赦,赶紧抱起小貔貅,快步走进鬼门关。
身后,胖鬼差还在嘀咕。
“怪了,怎么会有貔貅跟着新死鬼?”
旁边一个瘦鬼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大人,要不要查查?”
胖鬼差摇摇头,又笑了。
“查什么?能在鬼门关前站着的,都有来历。咱们只管放行,不管查案。”
瘦鬼差点点头,退到一边。
胖鬼差又低下头,继续翻名册。
“下一个。”
“叫什么?”
“赵六。”
“怎么死的?”
“饿死的。”
“嗯,进去吧。”
鬼门关里,是另一番天地。
那道巨大的城门就像一道分界线——门外还有灰色的雾气,门里,只剩黑白两色。
脚下是一条路,黑色的,不知用什么石头铺成,一眼望不到尽头。路两边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飘着白色的雾,浓浓淡淡,层层叠叠,像无数层纱堆在一起。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远近,没有方向。
只有脚下的路,和两边的雾。
陆悬鱼飘在路上,小貔貅跟在他身边。
路很宽,宽得看不见两边。路很直,直得像一条永远没有尽头的线。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道光。
那光也是白色的,跟雾混在一起,看不出是什么。
陆悬鱼走近了才看清——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黄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