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鬼王无面 (第1/2页)
陆悬鱼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腿软,手软,连眼皮都软。他试着撑起身体,胳膊抖了两抖,又趴回去了。
崔钰也好不到哪儿去,瘫在旁边,那张万年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透出点虚弱的苍白。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就这么瘫着,瘫了不知多久。
陆悬鱼终于攒够了力气,翻身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脚踝。
那五道青紫色的指印还在,像五条毒蛇盘在肉里,又疼又麻。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脖子,还好,能动,骨头没断。
“崔钰,”他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像破锣,“刚才那个,是什么玩意儿?”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坐起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陆悬鱼也没指望他能回答。那底下的事,谁说得清?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周围还是那片灰蒙蒙的虚空,磷火还在飘,远处那些半鬼还在游荡。可不知为什么,陆悬鱼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是光线。
不是那种冷幽幽的磷火光,是一层淡淡的、像晨曦一样的微光,从远处那些裂缝里透过来。
陆悬鱼愣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崔钰,天亮了?”
崔钰抬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鬼市要关了。”
陆悬鱼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周浚说过的话——鬼市只在夜里开,天一亮就关闭。所有活人都必须离开,否则就会被困在里面,等下一次开门。
下一次开门,是下一个中元节。
一年。
陆悬鱼头皮发麻。
“快走!”他拉起崔钰,转身就跑。
可刚跑出两步,崔钰忽然拽住他。
“来不及了。”
陆悬鱼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那些裂缝里透进来的微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那些游荡的半鬼开始躁动起来,有的往黑暗里躲,有的干脆趴在地上,把头埋进土里。远处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在哭。
然后,陆悬鱼听见了另一种声音。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下一下,震得人心里发颤。
崔钰的脸色彻底变了。
“搜捕队。”
陆悬鱼还没反应过来,远处就出现了一队人马。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官袍,脸色惨白,面无表情。他们排成一列,步伐整齐,手里提着一盏盏绿色的灯笼,灯笼里的光照到哪里,哪里的半鬼就开始惨叫、逃窜。
一个来不及躲开的半鬼被灯笼照到,瞬间浑身冒烟,惨叫着化成灰烬。
陆悬鱼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崔钰,这……”
崔钰脸色凝重,压低声音快速解释:“地府派来的搜捕队,专抓天亮后还滞留在鬼市的活人和游魂。活人被抓,打入地狱受刑;游魂被抓,直接魂飞魄散。快走!”
他拉起陆悬鱼转身就跑。
两人跌跌撞撞往废墟深处跑,那鼓声越来越近,那些绿色的灯笼越来越亮。陆悬鱼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黑袍鬼差已经发现了他们,正朝这边追来。
“怎么办?”陆悬鱼急得嗓子都变调了。
崔钰没有回答,只是拉着他在废墟里左拐右拐,钻进一条条裂缝,穿过一堆堆破烂。那些追兵紧咬着不放,灯笼的光几次从他们身边掠过,差点照到。
陆悬鱼跑得肺都要炸了,可那些鬼差越来越近。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崔钰忽然停下来,从怀里摸出那块通行牌。
他把牌子贴在一堵破墙上,嘴里念念有词。
陆悬鱼听不懂他在念什么,只觉得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个个钻进耳朵里,又冷又疼。
破墙上忽然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进去。”崔钰把他往里一推。
陆悬鱼一个踉跄跌进去,崔钰随后挤进来,那道缝瞬间合上。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灯笼的光从缝隙里一闪而过,然后远去。
陆悬鱼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抬头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小小的石室,不大,也就几丈见方。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墙边放着一张破旧的蒲团,和一个掉了漆的木架。木架上摆着几样东西——一个香炉,一盏油灯,还有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崔钰也瘫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
“这……这是哪儿?”陆悬鱼问。
崔钰喘了一会儿,才说:“安全屋。”
陆悬鱼愣了愣:“鬼市还有安全屋?”
崔钰没有回答,只是爬起来,走到木架前,拿起那块黑色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放下。
陆悬鱼也跟着爬起来,凑过去看。
那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上头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文,和崔钰那块通行牌有点像,但更精致,更复杂。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刺骨。
“这是什么东西?”
“鬼王令。”崔钰说。
陆悬鱼愣住了。
鬼王?哪个鬼王?
崔钰没有解释,只是把令牌放回木架,转身看着他。
“天亮之前,不能出去。”
陆悬鱼点点头,在蒲团上坐下。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盏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陆悬鱼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那五道指印已经淡了一些,可还是疼。他摸了摸怀里的日记,还好,还在。又摸了摸那张地图,也在。
他想起底下那个血红的眼睛,想起那些惨叫的鬼魂,想起那个被吃掉的声音,浑身又打了个寒颤。
“崔钰,”他忽然开口,“厉渊那玩意儿,真的能杀吗?”
崔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陆悬鱼苦笑。
他也知道这话问得傻。那底下是什么地方?那是地狱,那是暴君的巢穴。他一个开杂货铺的,凭什么跟那种东西斗?
可……
他想起比干的话,想起那本日记,想起那四个字。
财神当诛。
如果他退缩了,厉渊就会继续在那底下折磨鬼魂,继续制造阴德混乱,继续让三界的秩序崩坏。
如果他退缩了……
陆悬鱼咬了咬牙。
“崔钰,”他站起来,“得找高人指点……”
崔钰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这鬼市里,谁最了解厉渊吗?谁最有可能知道他的弱点?”
崔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无面。”
陆悬鱼一愣:“无面?鬼市之主?”
崔钰点点头。
“你认识他?”
崔钰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能帮忙?”
崔钰想了想,难得说了一句长话:“鬼市之主,掌管秩序。厉渊在地下闹了几百年,阴德紊乱,鬼市生意大受影响。无面早就想除掉他,但亲自出手代价太大,一直没动。若有人愿意出手,他乐见其成。”
陆悬鱼眼睛一亮。
“那他在哪儿?我们怎么找他?”
崔钰看着他,黑沉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光。
“我知道地方。”
陆悬鱼心里一动,忽然想起之前那些鬼吏对崔钰的敬畏,想起他随手就能拿出通行牌,想起他能在鬼市来去自如。
这个闷葫芦,到底是什么来头?
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走,”他深吸一口气,“带我去见无面。”
等那些鼓声彻底消失,崔钰才带着陆悬鱼从那道缝隙里钻出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不是人间的天亮,是鬼市的天亮。头顶那片灰蒙蒙的虚空变成了乳白色,磷火消失了,那些半鬼也消失了,整片废墟安静得像一片墓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破烂的摊位,穿过那些歪斜的石柱,一直走到鬼市的中心。
无面的管理处就在最中心的位置,一座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