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将计就计 (第1/2页)
四月的邺城,春意正浓。
平安巷口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飘起漫天飞絮。王婆的豆腐摊前排着长队,卖烧饼的老张扯着嗓子吆喝,剃头的陈师傅把椅子搬到巷口晒太阳,手里那把剃刀在阳光下闪着光。
平安小押开门半个时辰,已经来了三拨客人。
白清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拿着个账本,正一笔一笔地记着。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洗得干干净净,袖口挽得整整齐齐,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记账的时候神情专注,可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崔钰蹲在角落里,面前堆着一摞当物。他面无表情地把一件件东西分类整理——衣裳叠好放左边,锅碗放中间,农具放右边。动作麻利,一声不吭,偶尔抬头看一眼门口,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陆悬鱼坐在柜台另一头,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碗茶,眯着眼晒太阳。他的杂货铺就在隔壁,但自从有了两个伙计,他就成了甩手掌柜,每天就是在两个铺子之间溜溜达达,看看账,收收钱,跟街坊聊聊天。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老板,”白清抬起头,笑眯眯地问,“今儿个的茶怎么样?”
“还行。”陆悬鱼抿了一口,“就是淡了点。回头你让多搁两片叶子,小气吧啦的。”
白清笑着应了。
正说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让开让开!都让开!”
几个人影横冲直撞地挤进来,为首的是个油头粉面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绸缎衣裳,腰间挂着块玉佩,正是之前来过的那位——通源钱庄的账房先生,姓钱,人送外号“钱剥皮”。
他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模样的壮汉,敞着怀,露出黑漆漆的胸毛,手里还拎着短棍。
三人直奔平安小押而来。
陆悬鱼眯起眼睛,手里的茶碗顿了顿。他抬头往钱剥皮头顶瞄了一眼——那团黑气还在,边缘泛着红,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浓了几分。
“老板?”白清轻声问了一句。
陆悬鱼把茶碗往柜台上一放,嘴角一咧:“来了。”
钱剥皮已经走到门口,一撩衣摆,大摇大摆跨进来。这人比较谨慎,进门的时候先低头看了看门槛,确认没问题,才迈步进来。
“陆老板,生意不错啊。”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陆悬鱼从柜台后头站起来,脸上瞬间堆起笑:“哟,钱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请坐!”
钱剥皮也不坐,就站在柜台前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往柜台上一拍。
“今儿个来,是有笔生意要跟你谈。”
陆悬鱼低头一看,那布包里露出几锭银子的边角,白花花的,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这是我们钱庄的规矩。”钱剥皮盯着陆悬鱼,“但凡新开的铺子,我们都要关照关照。你这里,存十两银子,一年为期,利息照算。这是给你面子。”
陆悬鱼眨眨眼,把那布包拿起来,掂了掂。
还挺沉。
他又看了看钱剥皮的脸——那张脸上堆着笑,可眼珠子滴溜溜转,活像一只黄鼠狼给鸡拜年。
“大钱,”他在心里问,“这银子有问题吗?”
大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假的。铅芯的,外头裹了一层银皮。这种货色,在钱庄行话里叫‘哑板’,敲起来声音闷得很,跟真银子不一样。”
陆悬鱼心里有数了。
他脸上笑容不变,把布包往柜台里一放:“钱爷亲自送来的,我能不收?不过……”
他顿了顿,忽然叹了口气。
钱剥皮眼皮一跳:“不过什么?”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陆悬鱼一脸为难,“我收银子之前,喜欢先敲一敲,听听响儿。不听响儿,我这心里就不踏实,晚上睡不着觉。”
钱剥皮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笑容:“陆老板这是什么毛病?银子还能听出花来?”
“可不是嘛。”陆悬鱼已经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小锤子,把那锭银子拿出来,往柜台上一放,“我听人说,真银子敲起来‘叮叮’的,跟唱歌似的;假银子敲起来‘噗噗’的,跟放屁似的。”
他说着,举起小锤子就要往下敲。
钱剥皮脸色大变,伸手就要去拦:“陆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就在这时,忽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陆悬鱼的小锤。
是白清。
他笑眯眯地看着陆悬鱼,说:“老板,您这敲银子的法子,是跟谁学的?”
“我自己琢磨的。”陆悬鱼一脸无辜,“怎么,不对?”
白清摇摇头,叹了口气:“您这法子,早过时了。现在的假银子,做得可精了。光听声音,十有八九听不出来。”
钱剥皮一听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位小哥说得对!现在的银子,哪能光听声音?”
陆悬鱼挠挠头:“那怎么办?”
白清微微一笑,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小刀:“真银子软,用刀一划就能划出痕迹;假银子硬,划不动。这是钱庄的老法子,最保险。”
他说着,拿着刀就要往那锭银子上划。
钱剥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那两个打手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刚一动,就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崔钰不知什么时候从角落里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身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两个打手打了个哆嗦,硬生生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钱剥皮没注意到身后的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白清那把刀上。
“小……小兄弟!”他一把抓住白清的手腕,“这……这可使不得!银子划坏了,可就不值钱了!”
白清眨眨眼,一脸无辜:“钱爷,您这就不懂了。真银子划了还能熔,假银子一划就露馅。我帮您验验,也是为您好。万一这银子是假的,传出去说通源钱庄用假银存钱,那多不好听?”
钱剥皮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陆悬鱼在旁边看着,心里差点笑出声来。
这白清,嘴皮子可真够损的。
就在这时,崔钰忽然开口了。
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话:“老板,我听过一个故事。”
陆悬鱼一愣:“什么故事?”
崔钰面无表情地说:“金陵有个老头,拿假银子去钱庄换钱。他先拿真银跟掌柜争论成色,争了大半天。这时候来个年轻人,给他送信送银子。老头让掌柜念信,信上说捎回纹银十两。掌柜拿过银子一称,是十一两三钱。掌柜贪心,按十两给他换了钱。老头走后,有人告诉掌柜那是骗子。掌柜追过去,老头反咬一口,说银子不止十两,不是他的。掌柜有口难辩,被一群人打了一顿。”
他说完,直愣愣地盯着钱剥皮。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钱剥皮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他身后那两个打手,腿肚子都在打颤。
陆悬鱼听完了故事,一拍大腿:“好家伙!这骗子够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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