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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魏干事找钟国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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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魏干事找钟国胜 (第2/2页)

    钟国胜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魏干事伸手在钟国胜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但落得沉稳,然后拉了拉帽檐,转身从另一侧快步离开,灰布棉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

    钟国胜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

    钱婆子那条线并没有因为收网而结束,它只是一个更大棋局的入口。

    那本巴掌大的密码联络本,此刻正被武装部的专家逐页破译,每破译一个代号就意味着一条潜伏线的暴露。

    而其中至少有一条线的末端就藏在自己每天走过的这座厂区里。

    钟国胜想起钱婆子被押上车时那句平淡的话,“哪有这么闲的干部”。

    现在回想起来那不仅仅是嘲讽,更像是一个经验老到的潜伏者对一个敏锐对手的另类认可。

    钱婆子把钟国胜当成了对手,而她的同伙此刻就在轧钢厂内继续活动。

    钟国胜沿着原路返回南锣鼓巷的方向,今天兑换的侦查进阶版技能正好派上用场。

    刚拐上南锣鼓巷,在巷口那看见了一个人。

    李怀德穿着一身灰布中山装站在路灯底下,领口的风纪扣破天荒地敞着,手里没拎公文包,身边没带秘书,就那么一个人站在那,像是在等某个必须等的人。

    那张在轧钢厂永远挂着三分笑意的脸,此刻罕见地露出几分疲惫和沧桑。

    “钟队长。”

    李怀德没有叫“钟副队长”,也没有叫“小钟”,这个称呼分寸感很微妙,既承认了钟国胜现在代理队长的身份,又避开了上下级的距离。

    李怀德走上前两步,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诚恳,说一直想找机会和钟国胜聊聊,问今晚有没有空,请钟国胜去全聚德吃顿饭。

    钟国胜沉默了两秒,不是在犹豫去不去,而是在判断李怀德今天的状态。

    李怀德这个人,平时在厂里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四方步,见了谁都是三分笑,说话滴水不漏,永远给自己留足回旋的余地。

    但今晚这个李怀德,眼角的疲惫不是装出来的,敞开的领口也不是刻意为之。

    钟国胜点了头说:“好。”

    全聚德的小包间不大,烤鸭和几样小菜摆上来,李怀德端起酒杯先敬了钟国胜一杯。

    二锅头,酒劲冲,李怀德一口闷下去,放下杯子,开口了。

    李怀德说自己受到牵连,副厂长虽然保住了,但处分记在档案上,这辈子再想往上走一步是不可能了。

    说不恨钟国胜是假的,不是钟国胜引来联合工作组进驻,自己也不会被记过处分,档案上也不会留下这道疤。

    但是自己后来打听了钟国胜那三年在九十五号大院的处境,想来想去,换成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也会这么干。

    那时候钟国胜没有别的出路了,不把事捅到天上,别说公道,连命都保不住。

    去找区里、找公安分局?

    万一碰上街道办和派出所那些人的后台靠山,不但伸不了冤,连最后的机会都会断送。

    李怀德说想通之后就想请钟国胜吃顿饭,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说起自己在副厂长的位置上干了这些年,明知道食堂有问题,却什么都没做,这不是别人的错,是自己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怀德停了一下,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在夹缝里找活路,结果活是活下来了,脊梁骨也弯了。”

    钟国胜端着酒杯说了句“李副厂长言重了”,又感谢李怀德的理解。

    但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把李怀德这个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

    李怀德,后勤副厂长,分管食堂、仓库、招待所。

    当初傻柱抖勺克扣工人伙食,食堂招待餐超标,后勤仓库的废旧物资损耗长期存在漏洞,哪一条都跟李怀德的分管范围直接相关。

    但李怀德在所有被审查的厂领导里处理最轻,记过处分,职务不变。

    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李怀德早在党委会上就提过把傻柱下放锅炉房的建议,被杨友信压下来了,白纸黑字的会议记录给李怀德当了护身符。

    李怀德给自己留好退路,不在没有把握的事上站队,能在风暴过去之后全身而退。

    李怀德这人贪不贪?

    谈不上大贪,但李怀德善于利用职权和投机取巧为自己铺人脉。

    只要不触及李怀德的核心利益,李怀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下面的人小打小闹。

    李怀德这种人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找到生存空间,像水一样无孔不入,也像水一样没有固定的形状。

    可交,但必须防着。

    李怀德的真诚和疲惫都是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怀德不会在利益面前翻脸。

    跟李怀德打交道,酒杯可以碰,心里那根线不能松。

    钟国胜端起酒杯跟李怀德碰了一下,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说李副厂长能理解,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李怀德显然对这个回应很满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头转到别处去,说最近厂里食堂换了新厨子,南易手艺不错,就是脾气比傻柱还倔。

    两人就着烤鸭和几样小菜又坐了一阵,李怀德喝得脸上泛红,说话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情味,但钟国胜注意到一个细节。

    李怀德始终没有提过钱婆子的案子,也没有问过帽儿胡同收网的任何细节。

    这个人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依然保持着对信息分寸的精准把控,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

    钟国胜心想李怀德今晚说的话大概有七分是真的,疲惫是真的,处分是真的,那句“脊梁骨弯了”也是真的。

    但剩下那三分,李怀德留着没说,也许永远不会说。

    心里把李怀德的名字从“灰色地带”挪到了“暂时安全,持续观察”那一栏。

    明天要开始秘密排查潜伏敌特了,自己需要把所有精力集中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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