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乾国内乱起,王师终南向 (第2/2页)
始出现络绎不绝的车队和兵流。
崭新的铠甲、制式的刀枪、拆卸好的弩机部件、沉重的粮包、成捆的箭矢、药材被褥……从一座座新建的仓库中提出,装车,由云家商行调度的马车、驮马,在精锐士兵的护送下,汇成滚滚洪流,分别涌向东、西、中三个方向的集结地。
云浅浅坐镇幽州商行总舵,一面面令旗从她这里发出,调动着云家那遍布天下的商业网络。
无数平日里看起来只是普通商队的队伍,此刻都亮出了隐藏的标识,从江南的丝绸、茶叶,从淮北的粮食,从各个渠道,汇聚成看不见的后勤血脉,支撑着大军的开动。
她偶尔会亲自查看最紧要的军械清单,指尖划过那些代表“精钢”、“复合弓”、“投石车专用石弹”的条目,眼神专注而冷静。
七日时间,在极度紧张的筹备中转瞬即逝。
出征之日,幽州北门外,巨大的校场被清理出来。
十万中军主力,连同直属的辎重、工营、医营部分,列成了一个个整齐肃杀的方阵。
玄色的军旗如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身披擦拭得锃亮的玄铁步人甲,手持长戟或大盾,腰佩横刀,鸦雀无声,只有偶尔甲叶摩擦的细响和战马的响鼻声。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城楼之上,陆怀瑾一身全副的帅铠,玄铁为底,暗纹流淌,肩吞兽首,护心镜寒光凛冽。
他按着腰间的佩剑剑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钢铁海洋。
三通聚将鼓毕,号角长鸣。
陆怀瑾上前一步,声音经过内力催送,清晰地传遍整个校场,甚至远远传到后面闻讯而来、拥挤在警戒线外的幽州百姓耳中:
“将士们!”
“五年!北疆四州,苦熬五年!我们垦荒、筑城、炼铁、练兵!我们忍饥挨冻,抵御外侮!为的是什么?”
他没有用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实,也最直接的叩问。
十万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城楼。
“为的是活下去!”陆怀瑾的声音陡然激烈,“为的是不再让我们的父老妻儿,流离失所,冻死饿死!为的是夺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安宁家园!”
“如今,机会来了!都城已破,奸佞横行,乱贼窃国!天下百姓,正在受苦!而我们,兵强马壮,粮草充足,铠甲精利!”
他拔出佩剑,指向南方苍茫的天地:
“告诉本侯,你们手中的刀枪,是为何而铸?”
短暂的沉寂后,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十万个喉咙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如同山呼海啸,直冲云霄:
“为家园!”
“为活路!”
“为侯爷!杀——!”
吼声连绵不绝,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城外的百姓,无论老少,无不热血沸腾,跟着激动地呼喊起来。
陆怀瑾抬手,示意肃静。校场再次沉寂。
他转身,从亲兵捧着的旗架上,取下三面略小一些的帅旗,分别走到赵云、关云长和暂代中军先锋的张翼德面前。
“赵云!”他将第一面旗交到赵云手中,“此旗随你东路大军,直捣黄龙!旗之所向,便是我北疆铁骑锋刃所指!”
赵云双手接过,紧紧握住旗杆,沉声道:“旗在人在,旗毁……人亡!”
“云长!”第二面旗交给关云长,“此旗立于西路,便是插在大雍心头的一根刺!要让他们寝食难安!”
关云长肃然领旗:“某在,旗在,大雍休想越雷池一步!”
“翼德!”最后一面最大的中军先锋旗,交给了兴奋得满脸通红的张翼德,“此旗与本侯帅旗同行!为你前驱,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给本侯撕开一条血路来!”
张翼德一把抓过旗帜,吼道:“侯爷放心!俺老张第一个把旗插到苍云关上!”
授旗完毕,陆怀瑾回身,对城楼上留下守卫的刘基、商鞅、陆子吟等人微微颔首。
郭嘉深吸一口气,向前几步,面向全军,展开一卷帛书,用尽力气高呼:
“奉镇北侯令!讨逆安民,光复山河!大军——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十万将士再次齐声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天空。
鼓号齐鸣,激昂的战鼓声如同滚雷,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大军开始动了。
最前方,张翼德一马当先,手中丈八长枪高举,带着先锋骑兵如黑色洪流般涌出校场。
紧接着,步兵方阵迈动整齐划一的脚步,沉重地踏过地面,烟尘腾起,向着南方,缓缓开进。
旗帜如海,甲胄如云,长矛如林,整个大军仿佛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缓缓舒展身躯,露出了它冰冷而致命的獠牙。
陆怀瑾在城楼上看了最后一眼,转身,对云浅浅道:“府中、商行、书院,一切就交给你和陆子吟了。”
云浅浅眼中映着他铠甲的冷光,却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放心去。家里的事,有我。等你旗开得胜,我备好庆功酒。”
陆怀瑾点点头,不再多言,大步走下城楼。
亲兵牵来他的战马,一名校尉上前,为他披上厚重的猩红披风。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马鞭。
“侯爷!侯爷保重!”
“大军必胜!”
城楼上,街道旁,无数留守的官员、将士家眷、幽州百姓,激动地呼喊着。
陆怀瑾勒住躁动的战马,最后看了一眼那高耸的城门楼上,云浅浅向他挥手的身影,然后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希律律长嘶,人立而起,随即如箭般蹿出,汇入中军大部队的洪流。
猩红的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迅速融入那片移动的玄黑铁甲之中。
大军绵延,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南方地平线扬起的尘霭里。
校场空旷,只留下深深的车辙印、马蹄印,以及弥漫不散的、淡淡的尘土和皮革金属混合的气息。
三路大军,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光和碾压一切的意志,射向了南方那片混乱而富饶的土地。
时间在大军行进的烟尘中滑过数日。
这日傍晚,陆怀瑾中军大帐刚刚立下,亲兵来报:“侯爷,营外抓到一名自称大雍密使的人,要求面见侯爷,说有要事相商,事关……大乾。”
正在舆图前推演明日行军路线的陆怀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来了多少人?”
“只他一人,轻骑简从,风尘仆仆,看起来赶了很远的路。”
“带他去侧帐稍候。”陆怀瑾搁下笔,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告诉他,本侯军务繁忙,让他……耐心等等。”
“是!”
亲兵退下。
陆怀瑾走到帐口,掀开厚重的帘幕一角,望向南方渐沉的暮色。
远处,大雍使者等待的侧帐已经点起了灯。
他放下帘幕,转身,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代表大雍的那一片靛蓝区域,手指轻轻敲了敲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