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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北疆新书院,万世开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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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6章 北疆新书院,万世开太平 (第2/2页)

锁,手里紧紧捏着那份《格物入门》的纲要。

    回到自己值房,郭嘉摒退左右,就着烛火,一页一页,仔仔细细地重读那份纲要,又反复研看陆怀瑾给出的《算学基础》示例。

    夜很深了,烛泪堆叠。

    郭嘉起初的疑虑,逐渐被一种更深的震撼所取代。

    那九九表,看似简单,若孩童皆能熟记,市井交易、军粮核计,将节省多少时间,减少多少错漏?

    那几何之法,若用于筑城、修路、测量田亩,效率与精确度将提升到何种境地?

    那杠杆滑轮原理,若应用于战场器械、起重搬运,又能省下多少人力,创造多少可能?

    还有经管之科里隐约提到的“复式记账”、“成本核算”……这些绝非小道。

    它们如同精密的齿轮,一旦与现有的农政、军备、商贸咬合起来,所能迸发出的力量……

    郭嘉猛地站起身,推开窗。

    深秋的寒气涌入,他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头一片滚烫的骇然。

    侯爷要造的,不是几个懂得奇技淫巧的工匠。

    他是在奠定一套全新的、无比高效的“规则”与“法度”!

    这套法度,从最基础的算数、格物开始,渗透到生产的每一个角落。

    它不空谈仁义道德,只追求实实在在的产出、效率和力量。

    一旦这套法度通过书院,通过那些学生,普及开来,应用到农桑、工坊、商贸、乃至军械制造和战略后勤的方方面面……

    郭嘉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传统的耕读传家,传统的士农工商壁垒,在这套冰冷、高效、直指实物的力量体系面前,恐怕会像薄冰遇到滚水,迅速消融。

    侯爷的剑,不仅仅指向敌国,更在无声地,重塑着自己脚下的土地。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胸腔里那股震撼久久不散。

    他忽然明白了陆怀瑾眼神深处那份平静的底色——那不是暂时的镇定,而是一种早已看清未来路径,并正一步步将其变为现实的、绝对的自信。

    这书院,便是播下的第一颗种子。

    种子虽小,却带着足以撼动旧世界的基因。

    数日后,云州城西,一片紧邻官道、原本属于王家的肥沃土地被征用。

    工匠云集,夯土声、号子声日夜不息。

    崭新的青砖瓦舍以惊人的速度从地平线上立起,格局规整,却无多少雕梁画栋的虚饰,处处透着实用与开阔。

    “北疆书院”的匾额,由陆怀瑾亲笔题写,字体方正刚劲,悬于正门之上。

    招生告示贴遍四州,言明条件、待遇。

    最初,应者寥寥,多是走投无路的流民、匠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

    但随着考核之日到来,当第一批数百名衣衫破旧却眼神清亮的少年、青年,在书院校场集合,看着那宽阔的讲堂、整齐的斋舍,以及手中免费发放的笔墨纸砚和统一制式的学员短褐时,一种不真实感和隐隐的激动,在他们中间弥漫开来。

    开学大典很简单。

    没有冗长的祭拜仪式,没有士林大儒的训导。

    陆怀瑾一身便服,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对着台下数百双或忐忑、或迷茫、或充满希冀的眼睛。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前没读过书,或者只勉强认得几个字。”陆怀瑾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传遍全场,“没关系。这里不是只教你们摇头晃脑念经的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你们要学的,是如何让一亩地多打三斗粮;是如何把铁炼成更坚韧的钢;是如何用更少的人力造出更结实的房子、更锋利的刀枪;是如何算清楚一笔账,让军资粮秣转运不浪费一颗米、一文钱。”

    “这些学问,叫算学、格物、营造、经管。它们不是圣贤文章,但它们能让你们自己吃饱穿暖,能让你们的家人过得更好,能让这片土地更富足,能让守护这片土地的军队更强大。”

    “学到本事,用出来,就是你们的前程。侯府、军中、各处工坊衙门,都缺这样的人。有真才实学,不论出身,皆可得重用,食俸禄,荫妻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这些出身底层的年轻人心里。

    没有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只有实实在在的路径和希望。

    人群开始骚动,眼神里的光越来越亮。

    “现在,开始上课。”陆怀瑾说完,便走下高台。

    台下,数百名学生,在早已等候的各科博士带领下,怀着激动与新奇,走向不同的讲堂。

    算学课上,稚嫩的童音开始磕磕绊绊地背诵“一一得一,一二得二”;格物课上,马钧拿着模型,讲解着杠杆的神奇;营造课上,学生用最简单的工具,开始丈量土地……

    火种,已然播下。

    侯府书房,陆怀瑾正在审阅书院第一周的教学反馈,赵云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面色凝重。

    “主公。”赵云抱拳,压低声音,“大乾……出大事了。”

    陆怀瑾抬眼。

    “乾帝……死了。”赵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不是病故。是平定其三子钱烈叛乱时,于乱军之中,被流矢所中,当场毙命。如今大乾皇位空悬,钱烈与太子钱宣各拥重兵,正杀得不可开交,国内烽烟四起,已无暇外顾。”

    陆怀瑾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他缓缓放下笔,靠向椅背,望向窗外书院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少年们整齐而懵懂的诵读声。

    半晌,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锐利的弧度。

    “看来,”他轻声自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变化,“我们的时间,比预想的,更充裕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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