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掌柜密报,危机浮现 (第2/2页)
履约,”陆怀瑾顿了顿,看着刘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么,他们需双倍返还定金。契约上,让他们按手印,找中人见证。”
刘全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做了几十年生意,见过赊账的,见过预付货款的,但这种“倒贴式”的预售,还附带高额违约惩罚条款的,真是头一回听说。
这……这简直是拿着银子往水里扔,还逼着对方立字据保证不捞?
“姑爷,这……这咱们岂不是亏大了?那些小蚕户,就算答应,怕也是存了心思,到时候真有人出高价,他们宁可赔那点定金……”
“就是要他们这么想。”陆怀瑾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刘叔,照我说的去做。找那些最需要现银,或者对四海商盟霸道做法心存不满的小户。契约条款可以再灵活些,总之一句话,让他们觉得占了大便宜,愿意签字画押。时间要快,抢在四海商盟把手彻底伸过去之前。”
刘全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看着陆怀瑾平静却坚决的眼神,想起大小姐信中“听姑爷安排”的叮嘱,他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重重点头:“是,老朽明白,这就去办。”
“还有第三件事。”陆怀瑾道,“那个新来的县衙主簿,陈文彬。帮我仔细查查他的底细。籍贯,出身,过往履历,尤其看看他和孟广源,或者孟家,和四海商盟,有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往来证据。能查多深查多深,但要小心,别惊动任何人。”
“陈主簿?”刘全心中一凛,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更复杂,“是,老朽省得。”
陆怀瑾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站起身,将那封云浅浅的信仔细折好,放入怀中贴身的地方。
刘全送他到角门口。
陆怀瑾一脚迈出门槛,忽然停下,回头道:“刘叔,信上说的这些事,临安那边,我娘子……她一个人顶着,怕是不易。省城这边,你多费心。”
刘全喉头一哽,躬身道:“姑爷放心,老朽省得。大小姐……她比咱们想的更坚韧。您安心备考,早日高中,才是对大小姐、对云家最大的支撑。”
陆怀瑾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入巷子。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刘全站在门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轻轻关上角门。
他转过身,脸上的忧色再也掩饰不住,在渐暗的天光里,重重叹了口气。
铺子前堂传来伙计招呼客人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刘全站在堆满货箱的院子里,望着那些贴着云记封条的木箱,眼神变幻不定。
预售明年生丝……溢价一成……双倍返定……姑爷这法子,听着实在离经叛道,凶险万分。
可不知怎的,想起陆怀瑾方才那双沉静的眼睛,和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刘全心里那点惶惑,又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压了下去。
或许,这位看似只是来省城赶考的姑爷,真有他看不懂的计较。
他用力搓了搓脸,打起精神,朝账房走去。
得赶紧物色可靠的人手,那些小蚕户的名单,也得尽快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
时间不等人。
暮色四合,铺子里点起了灯笼。
陆怀瑾走在回驿站的路上,步子比来时慢了些。
云浅浅的信,刘全的汇报,还有脑海里那些纷杂的线索,在他心里反复翻腾。
四海商盟,孟家,二房,县衙……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断供生丝是第一步,逼迫云家低头,或者制造经营困境。
陈主簿的“关切”是第二步,寻找或制造云家商号的把柄,为后续的官面动作铺垫。
而他这个云家赘婿,昨日在文会上驳了孟明轩的面子,怕是也早早被人盯上了。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明确,就是要掐断云家的根基。
他想起云浅浅信末那句“家中尚安,勿念”,眼前仿佛看到那女子独自坐在灯下,蹙着眉写下这封信,笔迹用力到几乎划破纸背,却偏要在最后装作无事。
陆怀瑾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
得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应对。
省城的局势,比临安更复杂,也更直接。
孟家的触角就在这里,文会上的孟明轩只是明面上的棋子。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找到这网的缝隙,或者……找到一根能反过来缠住织网之人的线头。
巡按御史南下……
四海商盟囤货……
陈主簿……
孟广源……
还有,那个叫孟广源的商贾,他和孟明轩,是什么关系?
仅仅同姓,还是本就是一家?
思绪纷乱如麻,但又隐隐有一根线在牵引。
他回到驿站时,天色已经全黑了。
李墨房间亮着灯,能听到里面低低的诵读声。
陆怀瑾没有去找李墨,径直回了自己房间,闩好门。
他没有立刻点灯,而是在黑暗里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昏暗,也让翻腾的心绪慢慢沉淀下来。
半晌,他摸黑走到桌边,取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起来,驱散一室黑暗,也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他从怀中再次取出云浅浅的信,就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将信纸凑近灯焰。
火苗舔上纸边,迅速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橘红色的光映亮他平静的侧脸。
信烧完了,只剩下一点灰烬落在铜制的灯盏里。
他吹熄了灯。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稠。
窗外,更鼓声隐隐传来。
陆怀瑾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
而在他看不到的省城另一角,云记分号的后院账房里,刘全正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摊开一本陈旧的手札,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临安府及周边州县多年来与云家有过往来的蚕户、丝行、织户的名字和大致情况。
他手指沿着墨迹缓缓移动,眉头紧锁,不时用笔在一旁的空白纸上记下几个名字。
夜很深了。
刘全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吹熄灯,摸索着走出账房。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秋虫在墙角低声鸣叫。
他抬头望了望天边残缺的月亮,心里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姑爷吩咐的事,得尽快办。还有陈主簿那边……
他叹了口气,脚步沉重地走向自己的住处。
角门外,窄巷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路上。
更远处,省城沉睡的轮廓,潜伏着无数未眠的眼睛,和悄然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