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考取 (第2/2页)
下让一下!”“爹!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有人挤出人群时满脸通红,有人挤出来时眼眶红着,还有一个中年妇人拍着一个考生的后背,反复说着“没关系,明年再来”。
他跟在魏续和沈劲后面,一点一点往前挪,终于站到了影壁正前方。
红榜一共三张,贴在影壁的中央。每一张都用浓墨写着密密麻麻的号码,按号衣数字顺序排列。朝阳从东边照过来,把红榜照得发亮,墨迹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赵孟林从第一张榜的中间开始看。手指点在每一个号码上,一个一个往下移。心跳得很快,但眼神很稳。
二五九七,二六零一、二六一三——他的指腹顺着墨迹往下滑,目光忽然停住。
二六三五。
四个数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红榜上。
他在心里把那四个数字反复念了好几遍——二六三五,二六三五,二六三五。没错。是自己的号衣号码。
他盯着那四个数字看了很长时间,久到旁边的人都在往前挤,他被人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撑开了,一股热流从心底涌上来,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眶——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流压了下去。
考上了!
赵孟林退后一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从穿越到这个陌生世界那天起,到王铣院子里扎马步扎到腿抖的清晨,到表姐骑在马上教他拉弓的傍晚,到赵桓站在石榴树下拷问他的午后,到七月八日考场上的每一箭、每一戟、每一个战术推演里的字。这一切,在这一刻全都落到了实处。
“子正!”魏续从人群里挤过来,满脸通红,两个拳头紧紧攥着,“我考上了!二七五六!在榜上!”
他的声音大得周围的人都回头看他,他也不在意,像个孩子一样咧着嘴笑,笑得眼眶都红了。
“沈劲呢?”赵孟林问。
“在那边。”魏续指了指影壁的另一侧,两人挤过去,看到沈劲站在红榜前面,仰头看着上面的号码,一动不动。赵孟林顺着他的目光找到了那个号码——二六九九。
“沈兄。”赵孟林叫了他一声。
沈劲转过身来,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完整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微微点头,也不是偶尔的嘴角一翘,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也考上了。”沈劲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
三个人站在影壁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周围的喧嚣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在这短暂的一刻里,整个广场上只剩下三个人——三个从不同地方赶来上都的少年,用尽全部的力气和辛劳,考上了同一个地方。
“走,出去说。”赵孟林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三个人挤出了人群,回到王崇面前。王崇远远看到他们三个雀跃的身影,立刻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比自己的喜事还高兴的笑。
“都考上了?”王崇问。
“考上了。”赵孟林说。
“我就知道!”王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立刻派人去通知,你跟你朋友一起回去,晚上我们一起喝酒。先去给家里写封信,下午就发出去,快!”
周围到处都是同样的一幕。一个考生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自己家人面前,大声报出自己的号码;一对老夫妻拉着儿子的手,老妇人用袖子擦眼睛;一个年轻考生坐在台阶上,身边围着一圈仆人,他却没有在笑,只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里的号衣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
赵孟林站在王崇旁边,看着这一切。阳光洒在广场上,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很亮。有人开始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从广场边的巷子里传来,紧接着又有人跟着放,整条街都响了起来。硫磺的味道在晨风中散开,和槐花的残香混在一起。旗帜在晨风中飘扬,红底黑字的“骑”字旗和蓝底金字的帝国国旗并列插在影壁上方,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刘群安从人群中挤过来,跑得气喘吁吁,圆脸上全是汗。他刚从商科学校赶过来——他自己的考试下午才结束,这两天四科考下来,人瘦了一圈,但精神极好。
“子正!魏兄!沈兄!怎么样,怎么样?”他一个一个问过去,每听到一个“考上了”就笑得更开几分。
“你自己考得怎么样?”赵孟林反问。
刘群安嘿嘿一笑:“还行!昨天那道利息题,跟你教我的类型差不多,我做出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婉清姐说等放榜了要请我吃饭,这下我有脸去了。”
赵孟林笑了,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赵平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挂鞭炮,脸上笑开了花:“少爷!我买了鞭炮!”
“走,去墙外的巷子里!。”赵孟林说。
走到巷子里,赵平把鞭炮挂在槐树上,赵安递上火折。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槐树叶簌簌直掉,几个小孩捂着耳朵跑过来看热闹。王崇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笑着看着这一切。
赵孟林转过身,对王崇说:“王崇哥,我下午回去就给家里写信。”
”你写完信直接去驿站走加急,五天就到寒江。”
赵孟林站在骑兵学院的大门前略微有点出神,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他转过身,看向影壁上方飘扬的旗帜,看向那些还在人群中寻找自己号码的少年,看向这条从寒江一路走到上都的漫漫长路。
“走吧。”他说,“我们先去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