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三天 (第2/2页)
条腿这半年已经很不行了,站上去的时候两个弟子一边一个架着。站定以后他把两个弟子推开,自己把两只手按在石头上。
“我站得住。”
韩九鹤把那块木板举起来,冲底下所有人念了一遍。念完他说了一句话。
“你们里头有人会算账。”老人说,“你们算算就知道,最外圈那些人出的力最小。”
“他们压不了几分。”
老人把木板放下。“可他们一个都没走。”
那句话说完,崖底下静了一会儿。
后来是那个老爷子先出的声。他站在最外沿,两只手按在前头那个人的背上,扯着嗓子喊:
“我出的力是小!可我站着呢!”
底下笑起来了。笑完,四百多个人把手按上去了。
从最里圈往外,一层一层,手按在石头上,手按在前头那个人的背上,背顶着背,肩膀顶着肩膀。
石台上的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前,师傅让人把他抬到了口子边上。
老人在藤椅上坐着,没有说话。他抬起手,叶峰蹲下去。那只手在他后脑上按了一下。
按完就收回去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
岑鹤鸣在最里圈那儿喊了一句:“峰儿。”
“师叔。”
“记住一件事。”老人说,“底下那些人,是我们涅槃山两千年的债主。”
“今天下去,是还债的。”
“不是去救人,也不是去当英雄。”
“是还债。”
叶峰点了点头。
韩九鹤没说话。老头蹲在口子边上,把那根钉从布里取出来,最后擦了一遍,双手递过去。
叶峰接过来,揣进怀里,贴着心口。
怀里现在有三样:那枚合起来的玉简,那根钉,还有一小包药——是纪清瑶硬塞的,用油纸裹了三层。
“三个时辰吃一次。”她说,“吃不下也得咽。”
“知道了。”
“还有——”
纪清瑶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她转身走了。
叶峰和林钰倾走到那道口子边上。口子底下是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出去七八级就看不见了。
那底下没有光。也没有风。
林钰倾把那截红绳往上推了推,推到腕子上头一点的位置,绕紧了。
她把那枚白玉揣进怀里。叶峰回头看了一眼。
四百多张脸。
有涅槃山的弟子,有十九家的人,有半年前躺在床上翻不了身的病号,有从东阳来的老人,有他叫得出名字的,也有他叫不出名字的。
他忽然笑了。“师兄。”
沈聿在最里圈边上:“哎。”
“记一笔。”
“记什么?”
“记今天站在这儿的,一个都别落下。”
“名字、哪儿人、站的哪一圈,都记上。”
沈聿从怀里摸出一支笔和一沓纸。纸是他自己裁的,裁得不齐。他这半年记了一本簿子,今天这一页还空着。
“记完呢?”
叶峰把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要是我们回不来——”
他回过头。
“这一页,你念给下一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