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四百二十七只碗 (第2/2页)
圈一圈铺出去,铺到路边那道坎上。日头正好,照在那些碗沿上,一片一片地反光。
半年前那一夜,落雁口的空地上也摆过这样一片。那一夜是四百二十七只。
这一回比那一夜多了几只。也少了几张脸。
叶峰把碗一只一只看过去。他记得住的名字,一个一个在心里过。过完了,他把手里那只碗端起来。
“今天不是结盟。”他说。
底下静下来。“半年前那一夜,我们摔碗,是要一块儿去杀人。”
“今天不杀人。”
“今天是去托一块石头。”
他把碗举高了些。“先把话说在前头。”
“底下那地方,去了不一定回得来。上头那块石台,压在上头的人也可能塌下去。”
“想走的现在走。”
“路我让人清出来了,往山下走,没有人拦。”
底下没有一个人动。
后来是那个七十九岁的老爷子先开的口。他站在人群最外圈,扶着他儿子的胳膊,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上哪儿走去!”
“老爷子你坐下!”他儿子急了。
“我坐个屁!”
底下轰地笑起来。
笑完就有人开始把碗端起来。一个端,两个端,一片一片地端起来,从山门口一直到路边那道坎。
叶峰把那碗酒喝了。四百多只碗砸在地上,声音响了满山。
碎瓷片溅了一地。有人在人群最外圈跪下了。
那个人跪在离所有人都很远的地方,隔着一道田埂,跪在土里。他没有端碗,也没有资格端。
蒋文卿一直跪到人都散了。
他跪着的时候丹房那三口锅还在烧——他是让人替他看着火,自己跑出来跪这一炷香的。跪完他站起来,往丹房走,走的时候一只肩膀比另一只低。
齐照站在山门的门楼上。
那道门楼是十七年前修的,两丈高,上头有一圈木栏杆。老人一个人站在那儿,从叶峰说话站到碗全砸完,一动没动。
叶峰上去的时候,看见他背对着楼梯口。
“齐前辈。”
老人没有回头。“下头那些碗,”他说,“我数不过来。”
“四百三十二只。”
齐照的肩膀动了一下。他站在那儿,两只手扶着栏杆,扶得很紧。
叶峰看见有水滴在他手背上。一滴,两滴。
老人没有出声,肩膀却抖起来了,抖得很厉害,抖了很久很久。三百年了。
他在听雪镇那张桌子上坐了三百年,看着张家那丫头从七岁看到七十三,看着这条街的铺子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哭过。
这会儿他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背对着叶峰,扶着栏杆,抖着肩膀。
叶峰没有过去,也没有走。
过了很久很久,老人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那一对下去的时候。”
“崖底下只站着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