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他的赎罪 (第2/2页)
划清界限,殿下却执意亲自替她浣衣,这样一来,两人之间不是更说不清了?
宴承徽已然将木盆拖到自己面前。
“殿下,您快放下。”灵芝急得声音发颤,“姑娘若是醒来看见,必定会生气。她不愿再与殿下有半分牵扯。”
宴承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泛起点点苦涩。
“让我替她做吧,她之前伺候我那么久,这是我应当为她做的。”
宴承徽将手浸入凉水之中。
“不行,不行……”
灵芝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打开。
宴承徽停住动作,循声望去。
灵芝也扭头看过去。
“他要洗,你就让他洗吧。”
岑令仪穿着半旧的素色衣裙,面色依旧有几分苍白,眉眼清冷,没有怒气与恨意,面对他的只是一片淡漠。
她看了一眼木盆里的衣裳,抿了抿唇。
宴承徽看着她,眸底翻涌着慌乱,又有几分局促,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希冀。
幸好,她没有赶他走。
甚至容许他留在这院中,替她洗衣裳。
这就代表她还愿意见他,不是吗?
不过,他很清楚,她这不是原谅他,也没有对他心软。
她只是无所谓,懒得与他争执。
他手浸入凉水之中,捞起他的衣裳,搓洗起来。
“等一下,殿下,这一件衣裳是奴婢的。”
灵芝上前,从盆中取出自己的衣裳。
她可不敢让太子殿下替她浣衣。
岑令仪站在晨光里,神色疏离,望向天井的一角。
仿佛眼前这个蹲在井边洗衣的宴承徽,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宴承徽心里,欢喜是真的,难过也是真的。
欢喜她没有将他拒之门外,难过的是,她的容许不过是一种漠然的放任。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衣裳漂洗干净,拧干晾在院中的竹竿上。
宴承徽手上还沾着井水,没做片刻停歇,转身便钻进狭小的厨房。
他虽然锦衣玉食,但该会的样样都会。
高大的人围着灶台,熟练地添柴、烧火、熬粥,一举一动行云流水。
灶火微微跳动,映着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他明明矜贵无匹,却做着仆役该做的活。
不多时,一锅温热的白粥煮好,他又简单煎了两个面饼,一碟咸菜,摆到院内的木桌上。
岑令仪静静立在那处,面色平静而淡漠。
她还是没有看他。
宴承徽取出帕子,擦拭着手指。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欢喜,又有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不敢多做停留,生怕她不高兴,不肯吃他做的东西。
“早朝时辰快到了,我该走了。你趁热吃。”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去。
院门合上。
灵芝望着那桌热气腾腾的早饭,又看向紧闭的院门,心中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理所当然。
姑娘之前伺候了殿下那么久,现在换殿下伺候姑娘,也是应当的。
岑令仪立了片刻,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端起碗招呼她:“来吃吧。”
他愿意做就做好了,她懒得与他多言,左右她心如磐石,不会因为他的这些小恩小惠而有丝毫更改。
接下来连着数日,岑令仪都带着灵芝早出晚归,两人一起踏遍京城大小街巷、市集码头,逢人便问,处处寻访。
可连日奔波劳碌,却一无所获,半点也没有寻到关于淮皎的线索。
想在偌大的上京城找一个小小的孩童,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暮色将至,她拖着一身疲惫,带着满心空茫与酸涩,推门回到小院。
刚跨进院门,她视线便顿住。
院中空地之上,宴承徽正躬身劳作。
他出了汗,衣袖挽至小臂,墨发微乱,额前布满细密汗珠。
手中的锄头一下一下,凿着坚硬的泥土。
这片闲置的空地,被他细细开垦翻新,土块敲碎整平,变得松软,显然耗费了不少心力。
他想给她种些菜来吃,之前在岑府时,她是喜欢种些菜还有花花草草的,也能让她松松心神。
岑令仪站在院门口,冷冷开口,言语里带着嘲讽与怨气:“太子殿下真是好有闲情。”
这些日子,他天天来。
她只当做没有看到他,随他如何。
但她迟迟找不到孩子,心中焦虑又压抑,回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得满腔怒火和怨气都涌了上来。
岑令仪步步走近,眼圈红透:“我日日奔波,为了孩子肝肠寸断,你呢?你躲在这里翻土种菜,装模作样做这些无用之功,自我慰藉,假意赎罪!”
她伤心气恼至极,字字如刀。
宴承徽身子一僵,缓缓直起身看她。
这样也好,让她宣泄出心中的委屈,不至于忧思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