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寒芒 (第2/2页)
很慢,很艰难。仿佛在推动一块沉重的、无形的磨盘。额角渐渐渗出汗水。
但他坚持着,意念如同最细的刻刀,在体内雕琢着那缕气息的“形状”和“性质”。渐渐地,他感觉到,汇聚于右掌的气息,似乎真的变得与平日有所不同。少了几分水木的温润散漫,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凝”、“韧”,仿佛掌心托着的不是无形气息,而是一小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柔韧而沉重的“水银”。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蘸向石片上那团深黑色的金属“墨汁”!
指尖触及“墨汁”的瞬间,一种奇异的、冰冷而“沉重”的触感传来,同时,他感觉到自己右掌中那团“变”过的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和“呼唤”,竟不由自主地、主动地,顺着指尖,向着那团“墨汁”中渗透而去!
不,不是渗透,更像是“融合”!他“变”过的气息,与那混合了精纯黑纹铁粉末和原石微量“金精”的“墨汁”,产生了某种出乎意料的、强烈的“共鸣”与“亲和”!
陈默心中剧震,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强忍着指尖传来的、仿佛要被冻结、又被无数细针攒刺的奇异痛麻感,用那蘸满了“墨汁”和自身“气息”的食指,迅速而稳定地,在柴刀的刀身之上,从靠近刀柄的刀背处开始,向着刀尖,缓缓“涂抹”!
不是随意的涂抹,而是循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他这些日子“沟通”金气、处理金属时感悟到的、某种无形的“脉络”和“韵律”。他的手指移动得很慢,很稳,每一次划过刀身,都仿佛不是简单的涂抹,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其精密的、以气息和金属粉末为“墨”、以刀身为“纸”的、无声的“书写”或“镌刻”!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那深黑色的“墨汁”,在触碰到刀身金属的瞬间,竟不再像普通液体般随意流淌,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顺着刀身自然的纹理和他手指引导的“路径”,极其“驯服”地、均匀地“铺”开,形成了一道道细密、连贯、隐隐构成某种简单而玄奥的、类似天然纹路或简陋符文的暗黑色痕迹!
更奇异的是,在“墨汁”铺开的同时,陈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那缕“变”过的气息,也随着“墨汁”,一同“注入”了那些暗黑色的痕迹之中,与其中的金属粉末、微量“金精”,产生了更深层次的、难以言喻的“交融”与“共鸣”!仿佛他正在以自身的气息为“引”,以黑纹铁粉末和“金精”为“材”,在这柄普通的柴刀刀身内部,构筑起一套极其微弱、极其简陋、却真实存在的、“活”的、“金”行力量流通与强化的“脉络”体系!
“嗡……”
柴刀刀身,在陈默手指划过、暗黑痕迹逐渐成型的瞬间,开始发出极其低微的、仿佛金属被无形之力微微绷紧、震颤的蜂鸣!刀身上那些被涂抹了“墨汁”的区域,颜色迅速由深黑转为一种更加内敛、更加深沉的暗青色,并且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仿佛金属自身冷光的幽芒,在痕迹内部一闪而逝,随即隐没,只留下比周围刀身颜色略深、质地似乎也更加“致密”的暗色纹路。
当陈默的手指,最终划过刀尖,完成了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自刀尖回勾向刀背的弧形痕迹时——
“锵——!”
一声比之前引导金气入钩时更加清脆、更加短促、也更富有“质感”的金铁交鸣之声,猛然在石穴中炸响!声音不大,却异常“凝聚”和“锐利”,仿佛一柄无形的小锤,狠狠敲击在了最纯净的金属锭上,余音在狭窄的石穴中回荡,震得油灯灯苗都剧烈摇晃了几下!
与此同时,整柄柴刀,猛地一震!通体骤然亮起一道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暗青色的、仿佛金属被加热到即将融化又瞬间冷却般的冰冷光泽!尤其是刀身之上,那些被陈默“涂抹”出的暗色纹路,更是光芒大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暗青色的“电蛇”在其中流窜、交织了一瞬,随即彻底内敛,消失不见!
柴刀,恢复了平静。
静静地躺在青石上,外表看去,与之前似乎并无太大不同。只是刀身之上,多了一些颜色略深、构成简单玄奥图案的暗色纹路,像是某种粗陋的装饰,又像是金属天然的纹理被加深了。刀身的光泽,似乎也内敛了一些,不再那么“亮”,反而透着一种更加沉静、更加“坚硬”的暗哑质感。
但陈默知道,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他喘息着,收回有些颤抖、指尖兀自残留着冰冷麻木感的右手,额头上汗水涔涔。方才那短暂的“涂抹”过程,消耗的心神和气息,远超他之前任何一次“沟通”金气或处理金属。仿佛不是用手在涂抹,而是用整个灵魂和全部的生命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与手中这柄凡铁、与那些金属粉末、与那缕“金精”、也与自身“变”过的气息的,神圣而危险的“盟约”与“熔炼”。
他定了定神,缓缓伸出手,握住了柴刀的刀柄。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比之前,似乎重了一丝,虽然极其微弱,但他能感觉到。并非物理重量的增加,而是一种“质感”上的、更加“凝实”、“致密”带来的沉重感。
第二感觉,是“顺”。刀柄握在手中,仿佛与手掌的每一道纹路都完美契合,重量分布、重心位置,似乎都经过最精密的调整,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对他而言堪称“完美”的平衡点。仿佛这柄刀,已经不再是外物,而是他手臂、他意志的延伸,心意所至,刀锋所指,再无丝毫滞涩。
第三感觉,是“利”。他并未挥动,只是握着,便能隐隐感觉到,刀身内部,似乎“沉睡”着一股冰冷、凝练、锐利无匹的力量。这股力量被那些暗色纹路“束缚”、“引导”着,安静地蛰伏,等待着被“唤醒”。而他,作为这柄刀此刻的主人,与那股力量之间,似乎建立起了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血脉相连”般的感应和联系。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气息一催,便能将那股蛰伏的锋利,彻底激发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石穴入口附近,那里有一根从岩壁缝隙斜刺出来的、婴儿手臂粗细、早已枯死的硬木枝。他握紧柴刀,没有运用任何灵力,也没有刻意发力,只是以最平常的速度和力道,向着那根硬木枝,随手一劈。
动作流畅,自然而然,仿佛只是拂去眼前的一片落叶。
“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干净利落”的、仿佛利刃裁纸般的轻响。柴刀的锋刃,几乎毫无阻碍地、悄无声息地,切入了枯木之中。没有寻常砍劈木头时那种“笃”的闷响和明显的阻滞感,只有一种顺畅到令人心悸的、“滑”过去的触感。
陈默收刀。
枯木枝从中断开,断口平滑如镜,甚至能看到木质的纤细纹理,没有丝毫毛刺和劈裂。切口处,隐隐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仿佛金属划过的“锐”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柴刀。刀锋之上,没有沾染丝毫木屑,依旧光亮、沉静。只是那些暗色的纹路,在刚才挥刀劈砍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成功了。
虽然不知道这具体算什么,是粗陋的“附灵”?还是最简单的“金行淬炼”?抑或是他误打误撞下,以自身气息和特殊材料,完成了一次对凡铁武器的、独一无二的“启灵”或“炼化”?
但毫无疑问,这柄柴刀,已经不再是之前那柄只是比较锋利的普通柴刀了。它变得更重、更稳、更顺手,其锋锐程度,更是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地。更重要的是,刀身内部,似乎真的被他“炼”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活”的、“金”行力量,并且与他自身的气息,产生了某种神秘的联系。
这柄刀,或许依然算不上“法器”,但在这杂役院,在这外门之下,它很可能已经成为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甚至超越许多低阶外门弟子制式武器的、可怕的“凶器”和“依仗”!
陈默握着刀,感受着刀柄传来的、冰冷而熟悉的触感,以及刀身内部那丝微弱却清晰的、仿佛与他心跳隐隐共鸣的“金”行悸动,心中涌起的,不是狂喜,而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敬畏、期冀和一丝凛然杀意的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握着的,不再仅仅是一件砍柴的工具。
而是一把,真正属于他的、在这冰冷残酷世界里,用以劈开荆棘、斩断束缚、甚至……在必要时,斩灭一切阻道之敌的——
刀。
他将柴刀缓缓归入腰间简陋的皮鞘(用旧皮带和木板自制)。皮鞘与刀身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刀身那丝微弱的“金”行悸动,似乎“安分”了下来,仿佛猛兽归巢,敛去了所有爪牙。
他转身,看向青石上那块沉默的黑铁原石,和那套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寒冷深夜的工具。
然后,他吹熄了油灯。
石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岩缝外,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流淌进来,照亮少年沉默而挺直的背影,和腰间那柄看似普通、却在月光下隐隐流转着一丝内敛暗芒的——
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