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二十四章 炉灶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二十四章 炉灶 (第2/2页)

层巅峰的外门弟子失踪,与一个重伤未愈的杂役,实在难以让人产生直接联想。

    “我明白。”陈默沉声道。

    “最后,”苏芸从怀里取出一个用厚油纸包得严实的小包,递给陈默,“这里面是配好的‘培元散’和‘养脉膏’,足够你使用两月。培元散内服,配合行气,固本培元。养脉膏外敷膻中、内关等行气要穴,可温养、修复受损经脉。用法用量,我已写在里面。寒髓液最后一次,需待你修为稳固至炼气一层,且膻中穴再无隐痛时方可使用,届时你可自行判断,或……若有机会,可来此处寻我。我每隔一段时日,或会回来。”

    陈默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带着草药的清香和苏芸指尖微凉的温度。他知道,这已是苏芸能给他的、最后的、也是最实际的帮助了。

    “多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却沉重无比。

    苏芸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转身走回石室,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并无多少行李,几件换洗衣物,一些盛放药材的瓶瓶罐罐,那套小巧的银针,以及几本似乎是她自己手抄的、字迹娟秀的册子。她动作利落,很快便收拾停当,只有一个不大的青布包袱。

    小荷也默默地将晒好的草药用干净的布袋装好,递给苏芸,又将自己这些日子用的、简陋的炊具和铺盖卷好,怯生生地站在一旁,看着苏芸,又看看陈默,眼中满是不舍与茫然。

    苏芸走到小荷面前,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用红绳系着的粗布香囊,塞到小荷手里:“这里面是晒干的木铃兰和少许定魂草粉末,有安神静心之效。你随身戴着,夜间置于枕边,可防寻常梦魇。回去后,安心与你父母生活,莫要再轻易独自进山深处。”

    小荷眼圈一红,捧着香囊,用力点头,哽咽道:“谢谢……谢谢苏姐姐,谢谢陈默哥……”

    苏芸不再多言,提起自己的青布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处生活了近一月的石室,目光扫过那犹带余温的篝火灰烬,扫过岩壁上被烟火熏出的淡淡痕迹,扫过角落里堆放整齐的干草和瓦罐。然后,她转身,看向陈默。

    “走吧。我送你们到上次那处溪边空地。”

    三人鱼贯走出石室。苏芸走在最前,陈默紧跟其后,脚步依旧有些虚浮,但已无需搀扶。小荷抱着一个小小的、装有她仅有的几件物品和一点苏芸给的干粮的包袱,默默跟在最后。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露水打湿了衣角。山道崎岖湿滑,陈默走得颇为吃力,喘息声渐渐粗重。苏芸偶尔会停下等他,却并未伸手相助。小荷想扶,被陈默轻轻摇头拒绝。他知道,接下来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回到那处熟悉的、靠近灵雾区边缘的溪边空地,溪水潺潺,在晨光下泛着碎金般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灵气浓度虽不如石室附近,却也比杂役院浓郁许多。

    苏芸在这里停下脚步。

    “就此别过。”她看着陈默,声音平静,一如初见时那般清冷,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微光,“记住我说的话。勤修不辍,谨慎行事。若……若三月后,外门复核之时,你我能再见,望你已非今日之你。”

    陈默深吸一口气,对着苏芸,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这一礼,谢其救命、授业、解惑、护道之恩。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半师之实。

    “苏姑娘教诲,陈默铭记于心。他日若能有所成,必不忘今日之恩。三月后,复核之中,定当全力以赴,不负苏姑娘所期。”

    苏芸微微侧身,算是受了他半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她看向小荷,目光温和了些许:“你也保重。回去吧。”

    说完,她不再停留,提起青布包袱,转身,向着与陈默、小荷返回杂役院方向相反的、另一条更为幽深、通往山林更深处的小径,迈步而去。晨雾很快吞没了她的身影,只有那轻盈而坚定的脚步声,在林间渐行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只余潺潺溪流与啾啾鸟鸣。

    陈默站在原地,望着苏芸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胸口那新开的“缝隙”处,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不知是伤势牵动,还是心绪起伏。

    “陈默哥……”小荷小声唤道,带着不安。

    陈默回过神来,收回目光,看向小荷。女孩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眼中满是依赖和惶恐。他知道,从现在起,他不仅是自己要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还肩负着将这个无辜卷入风波、侥幸生还的女孩,安全送回家的责任。

    “走吧。”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我们回家。”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杂役院所在的方位,迈开了脚步。脚步依旧虚浮,左胸伤处随着步履传来清晰的隐痛,体内灵力微弱,气短神疲。但他背脊挺得很直,眼神沉静,一步步,踏在熟悉又陌生的、归家的山道上。

    小荷紧了紧怀里的包袱,小跑两步跟上,默默地走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雏鸟。

    山道蜿蜒,在晨雾和密林中延伸。来时,是被追杀、重伤濒死、惶惶如丧家之犬。归时,是伤痕累累、前途未卜、却心藏微光、肩负责任。

    一个月的石室光阴,仿佛一场漫长而痛苦的蜕蛹。他挣脱了死亡的茧壳,但新生的翅膀是否能够承受外界的风雨,尚未可知。

    体内,那缕微弱的水木灵气,在膻中穴那新开的、微小的“缝隙”边缘,缓缓流转,如同石室中那堆不曾熄灭的篝火余烬,虽然微弱,却带着新生的、执拗的温度。

    苏芸留下的药方、功法、叮嘱,如同薪柴,堆叠在侧。

    而他自己这具残破却顽强、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的躯壳与心神,便是那口亟待重新点燃、熬炼的“炉灶”。

    前路,是熟悉的杂役院,是未知的调查与危机,是三个月后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外门复核。

    也是,一条被强行续上、却似乎隐约指向了不同方向的、更加崎岖、也更加真实的修仙之路。

    炉火将熄,薪柴已备。

    只待,将这具残躯,重新投入那个更大、更复杂、也更危险的——名为“现实”与“仙途”的炉灶之中。

    接受新一轮的、或许永无止境的焚烧与锤炼。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