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夜磨 (第2/2页)
一块较小的、形状较规整的,用破麻袋片裹好,藏在了库房一个不起眼的、堆着干草的角落。剩下的,则归入了待处理的废料。
做完这些,他才继续清理其他杂物。
等到库房大致清理干净,能用的工具寥寥无几,废弃的杂物倒是在门外堆起了不小的一堆。赵胖子过来瞅了一眼,对清理结果不置可否,只挥挥手,让陈默把废料搬到后山废料堆去。
陈默一趟趟搬运那些沉重或散乱的废料。轮到那几块疑似黑铁的铁疙瘩时,他犹豫了一下,将其中一块较小的、裹在破布里,趁人不注意,带回了自己的铺位下。另外几块,则随着其他废料,扔进了后山那个散发着异味的废料坑。
夜里,他点亮油灯,将那块带回的铁疙瘩拿出来仔细端详。深黑色,沉手,表面粗糙多孔,确实与笔记中“黑铁”的描述有几分相似。他用自己磨得锋利的柴刀,在边缘用力划了一下。
“嗤——”
一声轻响,铁疙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而柴刀的刃口,却微微卷起了一点。
陈默眉头微挑。看来这东西确实坚硬。他想了想,又拿出那几块磨刀石,尝试用最粗糙的那块去磨铁疙瘩的边缘。
极难。石头磨上去,簌簌掉下不少石粉,铁疙瘩表面却几乎没什么变化,只磨掉一点浮锈。
他换了那块细石,加了点水,耐心地磨。磨了足足一刻钟,才勉强将一小块边缘磨得略微光滑了些,露出底下更为深沉的黑色。
他停下来,看着这块黑沉沉的铁疙瘩,又看了看手里那几块陪伴他许久的磨刀石。粗石和青石磨损明显,细石中心那个凹痕也更深了。磨刀石终究是石头,质地远不如这铁疙瘩坚硬,长此以往,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报废。
得想办法弄块更好的磨石。可他身无分文,上次的铜板给了那女孩八枚,剩下的九枚,他舍不得动。而且普通的磨刀石,恐怕也磨不动这东西。
他思索片刻,目光落在白天从库房带回的另一件东西上——那块脸盆大小、一面相对平整的铁疙瘩。他将其从藏匿处取出,借着灯光看了看。这一面确实比较平,虽然也有些凹凸,但比起其他面好得多。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将这块大铁疙瘩搬到屋檐下,平整面朝上。然后,他拿来那块较小的黑铁疙瘩,蘸了点水,在大铁疙瘩平整的面上,用力研磨起来。
“嘎吱——嘎吱——”
一种极为艰涩、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两块坚硬的金属相互刮擦,迸溅出细碎的火星,在黑暗中一闪即逝。
很吃力。比磨柴刀费力十倍。但陈默能感觉到,手中那块小铁疙瘩的表面,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大铁疙瘩那相对平整粗糙的面,磨去凹凸和不平。
他磨得很专注,全身的力量都压在手臂上,呼吸粗重,汗水很快湿透了后背。火星偶尔溅到他手臂上,带来细微的刺痛,他也毫不在意。
磨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下。用清水冲去表面的金属碎屑。只见小铁疙瘩被磨的那一面,果然平整光滑了许多,虽然还远称不上镜面,但已有了清晰的金属光泽,颜色也比之前更深邃,是一种更为纯粹的暗黑色。
他又拿起柴刀,用这块刚刚磨过的小铁疙瘩边缘,在柴刀卷刃处轻轻刮擦。
“沙……”
声音很轻,很利。卷起的刃口,竟被刮下了少许极细的铁屑。
陈默眼睛微微一亮。他继续用这块小铁疙瘩,耐心地刮擦、打磨柴刀的卷刃处。虽然不如磨刀石那般顺手,但效果似乎不错,而且铁磨铁,对这块小铁疙瘩本身的损耗似乎极小。
他反复试验,调整角度和力度。渐渐地,柴刀的卷刃被修平,刃口重新变得连贯锋利。而那块小铁疙瘩用来打磨的边缘,也被磨得更加光滑趁手。
他发现,这块小铁疙瘩,似乎比那几块磨刀石更耐用,也更坚硬,用来修整柴刀的刃口,效果甚至更好。只是无法像磨刀石那样进行大面积的打磨抛光。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他将这块小铁疙瘩仔细收好,给它起了个名字——黑铁磨石。虽然它本身可能不是用来磨刀的,但对他来说,这就是一块极好的、耐用的磨石,尤其适合修复刃口的损伤。
那块脸盆大的铁疙瘩,则被他重新藏好。或许以后,还能派上其他用场。
夜深了。陈默吹熄油灯,躺回铺位。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用力研磨而酸胀不已,但他心里却有种奇异的充实感。
今日,他没有获得任何功法,没有捡到灵石,没有遇到高人指点。他只是清理了一间堆满废品的旧库房,从垃圾堆里,翻检出几块黑乎乎、别人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铁疙瘩。
然后,用其中一块,磨快了另一块。再用磨快的那块,修好了自己的柴刀。
如此而已。
但对他来说,这却像是完成了一次微小而重要的“创造”。在极度匮乏的境地里,凭借有限的认知和不断的尝试,为自己制造了一件“工具”。
一件或许微不足道,但实实在在、能够帮助他在这条艰难道路上,走得更稳一点点的工具。
窗外,月明星稀。山风穿过屋脊,带来远山的凉意和草木的呼吸。
陈默在手臂残余的酸胀感中,沉沉睡去。梦里,没有飞天遁地的仙法,没有光彩夺目的法宝。只有一块黑沉沉的铁,在另一块更粗糙的铁上,反复磨擦,发出单调而坚韧的“嘎吱”声,溅起细碎而执拗的火星,在无边的黑暗里,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