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青云宗门·散修姜月汐 (第2/2页)
天一天地过,平淡得像竹林里的风。
直到那天,她在山里遇到了顾长渊。
那天是立夏。
青云山的夏天来得早,五月不到,太阳就很毒了。姜月汐背着一个竹篓,去南麓采一种叫“夏枯草”的药。夏枯草长在向阳的山坡上,开紫色的花,花谢了就枯,采了晒干,是治肝火的好药。
她走到南麓的时候,看到山坡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青云宗弟子的青色道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是内门弟子的标志。他的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硬壳。道袍撕破了好几处,露出里面的皮肤,青青紫紫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猛撞过。
姜月汐走过去,蹲下来,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很弱,但还活着。
她将他翻过来,看清了他的脸。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紧闭。脸色白得像纸,但眉目之间有一股英气,即使昏迷不醒,也能看出这个人平时一定很精神。
姜月汐没有多想。她将竹篓里的药倒出来,空出篓子,把他的头枕在篓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塞进他的嘴里。药丸是续命丹,她爹的方子,专治重伤,吊命用的。很贵,一粒要十块灵石,她平时舍不得用,但她现在顾不上心疼。
药丸塞进去,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姜月汐又倒出几粒,塞进去,又咽了。他的脸色还是白得像纸,但呼吸稳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弱了。
她坐在他旁边,等着。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晒得她头皮发麻。她用袖子擦了擦汗,将他的头移到自己的影子里,不让太阳直晒。
等了一个时辰,他醒了。
他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绿色的竹林。不是竹林,是她的衣袖。她的衣袖是青色的,竹子的颜色,绣着一片竹叶,线有些褪色了,竹叶的轮廓模模糊糊的。
“你醒了?”姜月汐低下头,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很大,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息,像是在辨认她是谁。
“你是谁?”他的声音很沙哑。
“救你的人。”姜月汐的语气很平淡,“你受了重伤,背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骨头没断,但肌肉撕裂了。我给你吃了续命丹,暂时死不了,但需要把伤口处理一下。你能动吗?”
他挣扎着坐起来,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但他没有叫出声,咬着牙,硬撑着坐直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顾长渊,青云宗内门弟子。”他抱了抱拳。
“姜月汐。散修。”她也抱了抱拳。
顾长渊看了她一眼。散修。在北麓住的那个姜大夫的女儿?他听说过姜远舟,但没见过。原来他女儿这么年轻。
“姜姑娘,你爹呢?我听说他的医术很好。”
“他去年走了。”
顾长渊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姜月汐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药箱。你的伤口要处理,不处理会化脓。”
“我跟你一起去。”
“你走得了吗?”
顾长渊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站稳了。他走了两步,没倒,又走了两步,还是没倒。
“走得了。”
“那就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北麓走。
顾长渊走在后面,看着姜月汐的背影。她不高,很瘦,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草药,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的中间,不急不躁。风吹起她的头发,黑黑的,亮亮的,像一匹绸缎。
“姜姑娘。”他叫她。
“嗯。”
“你一个人住在山上?”
“一个人。”
“不怕吗?”
“怕什么?野兽?妖兽?”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在山上住了二十一年,什么没见过。怕就不住了。”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散修女子,比他见过的那些宗门女弟子都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