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归 (第2/2页)
翻了个身，侧躺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废墟。
那座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了符文的光芒，没有了那股压迫感，它就像一座普通的、废弃了多年的老房子。
但她知道，它不是。
她盯着那座建筑看了很久，试图在记忆中搜寻什么。但什么都找不到。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待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然后，她听到了陈默坐起身来的声音。
陈默缓缓坐起身来。
他用手掌按了按身边的草地——草叶湿润，带着清晨的露水。他捻了捻指尖，感受着那份清凉。很真实，很具体，不像刚才在建筑里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他看向远处的那座废墟。
那座坍塌了一半的建筑，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晨光中。外墙上的裂纹还在，巨石还散落一地，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那座建筑，死了。
不是坍塌的那种死，而是一种更彻底的、更本质的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
青铜门，彻底关闭了。
他盯着那座建筑看了很久，试图在记忆中搜寻什么。但什么都找不到。脑海中只有一片空白，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他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但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告诉他——那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感到了一种奇怪的牵引。
不是声音，不是画面，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拉扯。像是那座废墟在呼唤他——不是用语言，而是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分辨不出，那是告别，还是邀请。
他摇了摇头，把那感觉甩开。
“我们走吧。”秦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默转过头，看到秦风也已经坐了起来。他的眼镜片上沾满了灰尘，但他没有去擦。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废墟，表情很平静。
“去哪里？”林月问。
秦风沉默了一会儿。
“随便哪里。”他说，“反正这里已经没有我们需要做的事了。”
林月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才还握着陈默的手。现在它空了，垂在身侧。
她试着回忆了一下那只手的温度和触感。但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忽然觉得有点难过。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种难过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陈默，像是在等他做决定。
陈默看着她，又看了看秦风。
然后，他点了点头。
“走吧。”
他站了起来。
腿有点软，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他稳住身体，伸出手，把林月拉了起来。
然后，他看向秦风。
“一起走。”他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秦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他推了推眼镜，遮住了那一瞬间的表情。但那句“一起走”，他记住了。
他忽然觉得，变成普通人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秦风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那个黑袍人的身影。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许他已经离开了。也许他从未离开过。
他没有多想。
他忽然意识到，从现在开始，他只能靠这副眼镜来看清远处的东西了。没有超常的视力，没有敏锐的听觉，没有任何特殊的能力。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戴着眼镜的普通人。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失落，还是应该感到庆幸。
也许两者都有。
他选择了后者。不是因为庆幸更多，而是因为既然已经无法改变，不如往前看。
三个人站在草地上，面对着那座废墟。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
但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其中一道影子，比另外两道稍微长了一点。
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种淡淡的花香，不知从哪里飘来的。和废墟中的尘土味截然不同。像是两个世界。
风吹过废墟，带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呼唤。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废墟。
不是留恋，而是一种告别。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座废墟，迈出了脚步。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知道，那是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林月跟在他身边。
秦风跟在林月身边。
风吹过来的时候，他注意到林月的头发被吹乱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帮她理——那不是他会做的事。
但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三个人，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去。
他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们知道，他们是三个人一起走的。
这就够了。
他们没有回头。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转身的那一刻，那座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青铜门。青铜门已经彻底关闭了，门上的符文黯淡无光，像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古老铜门。
是那道裂缝。
那道藏在七星观测台地基最底层的裂缝，在青铜门关闭之后，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先是头发丝那么细，然后变成针尖那么粗，然后变成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的边缘，碎石簌簌落下，坠入下方的黑暗中，久久没有回声。
裂缝中，透出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不是银白色的，不是青铜色的——而是金色的。
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它确实存在着，在黑暗中顽强地燃烧着。
而在裂缝的另一侧，那双金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陈默离开的方向。
它没有追上去。
它在等待。
它在等待归来。以一种他们不愿看到的方式。
他们归向了光明。而它，正从黑暗中归来。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但裂缝扩大的速度，正在越来越快。
也许用不了三天。
也许更短。
而它第一个要找的，就是那个和首领有着同一张脸的人。
它要找的，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有那段被封印带走的记忆。
那一刻，正在以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的速度，逼近。
而陈默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晨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的黑暗中，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