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青石关 (第2/2页)
门洞。
门洞后不是关内,而是一条沿着山壁向上的石阶。石阶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左侧是陡峭的山体,右侧是万丈深谷。灰袍人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在石阶的正中央。林寒注意到他走的路线并非直线——有些石阶他踩着左边边缘过,有些则从右边跨过,如同一套隐秘的步法在引路。
石阶尽头是一方平整的石坪。石坪上已经站了七个人,高矮胖瘦年龄各异,最年轻的看起来比陆岩大不了一两岁,最年长的则须发皆白。他们衣着形制各不相同,有的穿着粗布短打,有的披着轻裘锦袍,腰间的佩饰法器也五花八门。七人看见灰袍人带着林寒和陆岩上来时,目光齐刷刷地扫过来。
"又是两个。"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低声说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今年倒是热闹。"
灰袍人走到石坪正前方,那里有一面光滑如镜的天然岩壁,岩壁高约三丈,表面呈深青色,上面刻着九道水平的凹痕,每一道凹痕之间相距约莫三尺,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岩壁顶端。凹痕内积着薄薄的灰白色细粉,像是被风反复吹了多年沉淀下来的。
"登仙梯九重。"灰袍人站在岩壁前面,声音依然平淡,"第一重,'观己'。从今日酉时开始,至明日酉时为止,共计十二时辰。在这一日之中,任何人不得离开此石坪,不得进食饮水,不得与他人交谈。你们的视线只能落在这面岩壁上,看着自己的倒影。"
他看着众人,补充了最后一句:"看不下去的人,可以转身离开。身后的石阶会自己收回去。走的人不算失败,只是不适合。"
石坪上安静了一瞬。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冷哼了一声,直接盘腿在岩壁前坐了下来,目光钉在青石面上。其余几人也纷纷找位置落座。林寒选了一处靠边的位置坐下,陆岩挨着他盘腿坐下,右手贴在膝盖上,灰白点藏在掌心里不露出来。
酉时刚到,石坪上方的天色忽然暗了一度,不是云遮日那种暗,是整个空间的光源仿佛被收走了一层。石坪上的人影在青石岩壁中变得格外清晰,每个倒影都如同镜子一般反射着坐者的面容、身形、姿态——甚至那些肉眼看不到的微小颤动也在石面上纤毫毕现。
林寒看着岩壁中的自己。倒影与他面对面坐着,青衫、斩蛇剑、耳后的碎发、嘴角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倒影的左手——掌心朝上摊开,那颗黑色小点在石面的冷光中呈现出一种异样的通透感,比现实中的颜色更浅,轮廓更柔和,像一粒正在融化的墨滴。
而陆岩的倒影更特殊。少年对面的石面中,他盘膝而坐的姿态与现实相符,但他的右手掌心那片区域,呈现出的不是灰白点,而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中的光倒映在青石面上,与识海中的三色光芒如出一辙,只是光色淡薄了许多,像隔了一层厚纸折出的灯笼。
"观己。"林寒把视线收回到自己倒影的眼睛上,与石面中的自己四目相对。十二个时辰刚刚开始。他感觉到口袋里的玉牌在持续散发微温,像一颗不动声色的心跳,在昆仑北麓的寒风中,与他掌心里的黑色小点保持着同一个频率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