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钟山会所,锁死目标的三方赴宴 (第1/2页)
安全屋是陈国华在城北一条偏僻胡同里租的一间杂货铺后院。院子不大,三面是高墙,只有一扇木门通往前面的铺面。
郑耀先把从邮电局废墟里抢出来的那些东西全部摊在了桌子上:半焦的密钥编码表、草稿纸上的城防部署图、以及从刘德胜嘴里撬出来的一连串名字和地址。
煤油灯的光摇摇晃晃地照在这些纸片上,像是在给一具尸体做解剖。
“陈国华,你手上有没有防卫司令部内部的人事编制名册?”
“有一份旧的,两个月前的。”陈国华从军装内衬的暗兜里掏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扔到了桌上。
郑耀先翻开册子,一页一页地对照。他拿起那张半焦的密钥编码表,用指甲在表格右上角那个残存的半截印章上轻轻刮了两下,然后凑到煤油灯前仔细辨认。
“防卫司令部通讯科的专用章。”他自言自语,“但不是科长的章,是副科长的章。科长的章是方的,副科长的章是椭圆的。”
他在编制名册里翻到了通讯科的页面。通讯科科长姓孙,黄埔四期,老资格了。副科长有两个,一个叫马振宇,一个叫钱世明。
“赵永铭说的那套多余的密钥本是周鹤年亲自去领的。”郑耀先把名册合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了几下,“但签发灭口名单的也是周鹤年,在邮电局销毁证据的人是受周鹤年指使的。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那就是他了?”陈国华问。
郑耀先摇了摇头。
“太明显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正在快速运转的东西,“如果周鹤年就是灰鸽本人,他不需要亲自去领密钥本,也不需要亲自签发灭口名单。他完全可以让下面的人去做这些事情。亲自动手只会留下一大堆把柄。”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被查。”陈国华说。
“或者他在替别人挡枪。”郑耀先把一根纸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但没点着,就那么举着让火焰在手指前面跳动了几秒钟才凑到烟头上,“灰鸽用的是日制电台,说明他背后有日本特高课的直接支持。特高课如果要在防卫司令部里发展一个高级内线,不会只布一颗棋子。他们会布一明一暗两颗棋子,明的那颗负责做脏活、挡子弹、吸引火力,暗的那颗才是真正值钱的。”
他吐出了一口烟,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三角形。
“周鹤年是明棋,真正的灰鸽应该在他上面。”
“上面?”陈国华的眉头拧了起来,“防卫司令部里能管到通讯密钥分配,又在周鹤年上面的,一共就那么几个人。”
“三个。”郑耀先拿起铅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三个名字,“参谋处副处长吕兴邦,少将衔,负责城南防区的部署协调。后勤处处长方济民,少将衔,管着全城的弹药和粮草调配,还有通讯科的那个孙科长,孙德厚,大校衔,虽然级别比前两个低一点,但他直接掌管着全城的通讯枢纽。”
他把笔放下来,看着那三个名字沉默了大约半分钟。
“现在的问题是,城马上就要破了。我没有时间一个一个地去排查。必须想办法让这三个人同时暴露在我面前,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锁定目标。”
陈国华想了一下:“直接抓?”
“抓不了。”郑耀先摇头,“这三个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最低也是大校。我手里的特别通行证虽然管用,但只能吓唬小兵和中层军官。真到了少将大校这个级别的人面前,一张纸不够看的。何况城防正在紧要关头,贸然抓人只会引起恐慌,唐生智第一个不答应。”
“那怎么办?”
郑耀先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陈国华认出了那种表情。那是郑耀先已经想到了办法的标志。
“有比抓人更好的法子。”他把烟摁灭在了桌上,“让他们自己来找我。”
两个小时后,一条消息开始在防卫司令部的高级军官圈子里悄悄流传。
消息是这样的:特务处有一位从上海赶来的高级专员,手里握着戴老板的特批令,可以安排三个名额搭乘特务处的秘密撤退专机飞往重庆。飞机是在明天凌晨起飞的,从城外一个秘密机场出发,只有三个座位。
这条消息当然是假的,但在南京城即将破灭的此刻,一张飞往重庆的机票比黄金还值钱。
消息是通过陈国华安排的人放出去的。放消息的渠道经过了精心选择,确保这三个人能在最短时间内收到。为了增加可信度,郑耀先还让人在消息里加了一句“先到先得”,这样一来即使这三个人互相认识,也会因为竞争关系而各自行动。
当天晚上八点,南京城内的炮声比白天更加密集了。日军的大口径榴弹炮从紫金山方向不断地往城里倾泻,每一发炮弹落地都会在黑暗中炸出一朵巨大的橘红色火花。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声中,连窗户上的玻璃碎片都在跟着颤抖。
钟山会所坐落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这里原本是一家高级军人俱乐部,供防卫司令部的军官们平时聚餐喝酒打牌,但现在会所已经半关门了,服务员跑了大半,厨子也只剩下一个。
郑耀先提前半小时到了会所。他让陈国华带着四个人在会所外围的三个方向各布了一个暗哨,然后自己走进了二楼的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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