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那李将军便进京面圣吧 (第2/2页)
给一个烧毁皇陵的巨寇封世袭侯爵,惊世骇俗。
可是,在皇帝的深谋大略面前,在驱虎吞狼的大局面前,一个侯爵,真有那么重要吗?
侯恂放下茶盏,抬起头来。
他对上张献忠那张横肉密布的脸,忽地笑了。
“张将军这是想要一块世世代代的免死铁券啊。”
侯恂开口,语气平淡。
“老子手底下几十万弟兄,没这块铁券,晚上睡不踏实!”
张献忠毫不避讳,顶了回去。
侯恂站起身,整了整绯色官袍下摆。
“世袭侯爵,干系社稷宗庙,非本部堂一人所能专擅。”
侯恂迎着张献忠的视线。
“张将军要这一纸铁券,本部堂须得派人入京,当面向圣上请旨。”
说到此处,侯恂语气停顿片刻。
“不过,空口白牙,朝中公卿御史必有微词。
将军既要世袭侯爵之尊,便需拿出十足的诚意。
这请旨的公文送往南京之时,将军的嫡子与义子,理当同行入京谢恩。
唯有如此,圣上方知将军赤诚,内阁与兵部才好借势定策。”
堂内安静下来。
张献忠两道浓眉拧到一处,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搓来搓去。
他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片刻后,张献忠抬起头:
“侯部堂所言,倒合情理。
只是有件事,不瞒部堂,我家那浑家近来染了恶疾,卧病在榻,起不来身。
嫡子长年侍奉榻前,端汤递药,寸步离不得。”
他两手一摊,刻意拉长了语调。
“大明向来以孝治天下。
部堂是读圣贤书的饱学之士,总不能逼着一个孝子抛下生病的亲娘,远赴千里吧?”
站在一旁的吴贞毓面色一沉,正要张口斥责这市井无赖般的托辞,张献忠却抢先摆了摆手。
“虽不能让嫡长子去,但膝下还有个儿子,唤作张序东,年纪尚轻,性子规矩。
老子送他去南京,入国子监读书也好,在御前当个侍卫也罢,全凭圣上发落。
这总算全了老子的诚意了吧?”
以孝道相抵,堵住朝廷官威。
侯恂暗自冷笑。
张献忠这是在大节上退步,在细微处耍滑头,用一个庶子试探朝廷的底线。
侯恂抬头,视线越过张献忠的肩头,落在孙可望与李定国身上。
孙可望低着头,双手笼在袖中。
一旁的李定国脊背挺得笔直,手按刀柄。
这两人是张献忠的左膀右臂。
“张将军体恤家眷,乃人之常情,朝廷自然不会强人所难,逼离孝子。”
侯恂直接看向李定国,提高了音量。
“李定国李将军,能征善战,在川中素有威名,三军敬佩。
若得李将军随张公子一同赴京朝觐,陛下见之,必深喜其才,尽知张将军归顺之赤诚!
到那时,满朝文武谁还敢妄言将军心怀二志?”
此言一出,孙可望呼吸一滞。
张献忠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
李定国是他麾下最能打的一员悍将,更是西营十数营弟兄的主心骨之一。
侯恂一开口便要李定国,直接是要卸他一臂。
你张献忠自己挑一个儿子送去南京,那朝廷挑一个义子,合情合理。
“李将军以为如何?”侯恂不再理会张献忠,直接问李定国。
李定国面容沉静,双手抱拳。
“末将身系军伍,唯大王之命是从。”
张献忠掩去脸上的阴晴不定,大手在膝盖上重重一拍。
“好!三日之后,老子送人到荣昌!
由你部堂大人的精锐亲兵护送,快马加鞭去南京!
只要朝廷的铁券与粮饷下来,川东防务,便交给你!”
“一言为定。”侯恂抚须起身,拱手还礼。
回重庆的官道上,细雨渐歇,山风凛冽。
数百骑西营精锐护卫在侧,马蹄踏碎泥泞,溅起飞溅的浊水。
孙可望催马赶上,与张献忠并辔而行。
他环顾左右,压着嗓子开口。
“义父,真要弃了重庆?
重庆水路四通八达,城防坚固,粮草虽紧,可只要坚守,官军也奈何不得咱们。
一旦交出城池移防川北,背靠秦岭,前临剑阁,咱们可就真成了待宰的羊了啊!”
张献忠斜睨了他一眼。
“待宰的羊?你现在不放弃,难道就不是羊了?”
张献忠收紧缰绳,咬牙大骂。
“府库里的粮食能撑多久?难不成你还想提着脑袋顺江东下,去跟李过硬碰硬?去撞明军的大炮?”
孙可望低头闭嘴。
“明军势头正盛,建虏都在江汉折了兵马。当下这烂泥塘的局面,硬撑就是个死!”
张献忠声音粗粝,透着老辣。
“先把朝廷的侯爵拿到手,拿朝廷的粮饷养咱们的兵!
只要人马在、刀枪在,咱们在哪儿立足不是立足?活下来,等天下局势变了,再作打算!”
言罢,他不再理会孙可望,一甩马鞭,策马向前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