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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鹰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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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鹰笼 (第2/2页)

不好,鹰就从底下钻。鹰跑了,你这一天的功夫就白费。”

    陈满仓把网从仓房里拿出来,摊在院子里检查了一遍。

    这张骑笼网确实有些年头了,网线发黑,边角有几处被老鼠咬断的线头,但整体骨架还在。他用麻绳把断了的网眼重新穿起来,该补的地方补,该紧的地方紧。

    忙活了一个多钟头,网总算收拾得能用了。

    正忙活着,李春兰从屋里探出头:“满仓,别折腾了,进屋吃饭!”

    “来了。”

    陈满仓把东西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牵着陈小月的手进了屋。

    饭桌上照例是苞米糊糊、咸菜疙瘩,外加几个苞米面窝头。

    陈大山已经坐在炕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糊糊,手里捏着个窝头,正低着头慢慢嚼。他吃饭一向快,今天却吃得慢,眉头拧着,像是有什么心事。

    陈满仓看了一眼,没吭声,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

    稀得跟水似的。

    他想起上一世在黑瞎子岭的日子,那时候饿极了啃树皮,可比这苞米糊糊难吃多了。可那时候是一个人,孤零零的,饿死也没人管。

    现在不一样。

    现在家里还有爹,有娘,有妹妹。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糊糊,心里默默盘算——明天就进山。

    李春兰给陈小月掰了半个窝头,小丫头接过去,咬了一小口,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满仓:“哥,你明天真能逮着鸟吗?”

    “差不多。”

    “那我要吃烤的!”

    “行。”

    陈大山抬起头,看了陈满仓一眼,闷声道:“你明天还要进山?”

    “嗯。”

    “这回往哪儿走?”

    “不往深里去,就在村后头那片河边转悠。”

    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别逞能。”

    “我知道。”

    陈大山没再说话,端起碗把剩下的糊糊一口闷了,放下碗,抹了把嘴,起身披上棉袄就往外走。

    李春兰在后面喊:“你干啥去?碗还没收呢!”

    “去队里看看,仓库那边漏风,得找人修修。”

    院门哐当一声关上。

    李春兰叹了口气,转头看着陈满仓,欲言又止。

    “妈,你想说啥?”

    “你爹今天去公社开会,听说上面要调整生产队的干部,你爹那个队长的位置,怕是有人盯上了。”

    “谁?”

    “还能有谁。”李春兰撇了撇嘴,“王卫东。”

    陈满仓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王建民的老子。

    上一世就是这老东西设的局,让自己爹丢了队长的位置,气得吐血。后来王卫东顶上去当了生产队队长,中饱私囊,村里人敢怒不敢言。

    这一世,他还没腾出手来收拾王建民,王卫东倒是先动了。

    “妈,你别担心。”陈满仓声音不大,却沉得很,“有我呢。”

    李春兰看了儿子一眼,总觉得这孩子最近说话做事,越来越不像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吃完晚饭,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小月趴在炕上写作业,铅笔头短得都快捏不住了,还在那认认真真地描红。

    李春兰在旁边纳鞋底,一针一线,油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满仓坐在炕边,把今天收拾好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

    骑笼网、铁丝笼子、麻绳、竹竿、那把老旧的猎弓、几支竹箭。

    东西不多,但进山够用了。

    他把东西一件件用旧布包好,码在墙角,然后躺回炕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发呆。

    上一世,他在黑瞎子岭待了十几年,从二十岁熬到三十多岁,从一个啥也不懂的毛头小子,熬成了山里最狠的猎人。

    重活一回,他比谁都清楚,有些事急不得。

    上一世他杀了王建民全家,自己也跳了崖,那是同归于尽。

    这一世,他要活。

    不光要活,还要活得好。

    要让爹娘过上好日子,让妹妹吃得起白面馒头,穿得起新衣裳。

    要让那些害过他们家的人,一点一点把欠的债还回来。

    陈满仓闭上眼睛,耳边是风吹窗户纸的哗啦声,还有隔壁屋里陈小月翻书的沙沙声。

    他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把院子里的雪地照得发白。

    远处黑瞎子岭黑压压地横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可陈满仓知道,那头巨兽肚子里,藏着多少宝贝。

    而那些宝贝,这一世,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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