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终究是去找他了 (第2/2页)
，看看安德林又看看安东尼，动作极轻地将碗放回桌面，连瓷器碰木桌的声响都压到了最低。
安东尼脸上的笑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缓缓收拢、消褪，最后只剩一张平静得近乎空白的面孔。
他放下筷子，筷尖搁在碗沿上，发出轻而清晰的一声。
“知道什么？”
安东尼说，语气淡淡的，甚至还弯了一下嘴角，但那笑没到眼睛里。
安德林看着哥哥这副模样，心里那片被火慢慢烧着的水终于翻了个滚，烫得他喉头有些紧。
他没有移开目光，盯着安东尼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我……”他却没勇气再说下去。
再怎么说也是同胞兄弟，该有的默契还是有的。
安德林能猜出哥哥已经都知道了，可却又不敢去问。
他害怕哥哥会反过来怪他，虽然他也没做错什么。
哥哥是聪明的，他不想欺骗。
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知道。
布鲁诺轻轻呼出一口气，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饭粒，像是要把自己从这张桌子前摘出去。
安东尼的手搁在桌沿上，食指一下一下叩着木面，嗒、嗒、嗒，节奏不大稳。
烛火在他眼底一跳一跳，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我知道了什么？”
这反问轻飘飘的，像把弟弟的问题原样推了回去。
但安德林听得出来，哥哥的嗓音里藏着根绷紧的弦，只要再拨一下，就会断。
他把头埋得很低，低的要将自己塞进碗里。
安东尼见弟弟那副眼眶发红、嘴唇紧抿的模样，心里那根弦终究没忍心再拨下去。
他轻轻叹了一声，嘴角扯出个笑来，像是要把满桌的沉重都揉碎了摊开。
“看你吓得。”他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松下来些，“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瞒着我，是为我好，我又不是傻子。”
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往安德林碗里夹了一筷菜心，动作像往常一样自然，话却顿了一下才接上：“先吃饭吧。说起来……我们虽是一起长大的，可算下来，我这个当哥哥的，居然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安德林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安东尼没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碟木耳上，像在看很远的事。
“小时候我们没有阿爸阿父，村里谁家施舍一口就吃一口，要不就是你跑去别人家里帮忙干活，换点吃的带回来给我。”他的声音低下去，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搁下，“那时候我就在想，我明明是哥哥，怎么反过来总让你照顾。”
他抬起眼，看向安德林，又看向旁边默默低头扒饭的布鲁诺，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瞬。
“后来你长大了，跟布鲁诺走到一起。”安东尼说这话时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翻篇的事，“我那时候以为，以为你是着急甩开我这个累赘，才跟人走了，连家都不怎么回。”
“不是的哥。”安德林猛地抬头，声音发紧，“我是真的喜欢布鲁诺，不是……不是为了什么别的。”
“我知道。”安东尼打断他，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甚至带了点自嘲的意味，“我现在知道了。”
他给自己倒了半碗酒，没急着喝，指腹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可不管怎么说，这些年若不是你一直往家里送东西、托人带钱，我怕是早就饿死在那个破屋子里了。”
“是我识人不清，错怪了你，也错信了别人。你走了之后我才慢慢想明白，我这个当哥的，才是拖累你的那一个。”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端起碗把半碗酒一口喝尽，粗陶碗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安德林和布鲁诺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真了些，虽然眼角还有点泛红：“所以，谢谢你们愿意来我这儿住，这顿饭……我做得不算好，但至少是我该做的。”
安德林眼眶彻底红了，他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喉头堵了好几回才挤出声音：“哥，你为什么又突然说这些……都过去了，我们不是说好都不再提了吗？”
他不懂。
之前明明已经翻过去的旧账，之前明明已经说开了的话，哥哥怎么偏偏挑今天、挑这顿饭、挑这个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坐在一起的晚上，又从头翻了出来。
安东尼没回答。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安德林碗里，说：“吃吧，菜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