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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剑拔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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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剑拔弩张 (第1/2页)

    第一场雪落在十月初九的夜里。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盖住了沛县城墙上的箭垛,也盖住了城墙下那些早已干涸的血迹。血迹是三天前的,项羽的骑兵在城下耀武扬威了整整一个时辰,留下的。如今雪落下来,把那些痕迹都盖住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城门口挂着一颗人头。

    人头是曹无伤的。

    曹无伤是刘邦的部下,三天前偷偷给项羽送信,说刘邦想要独把关中。信被截了下来,项羽没当回事,刘邦却记在了心里。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发作,而是在鸿门宴结束之后,当着全军的面,把曹无伤绑到城门口,一刀砍了。

    人头落地的时候,雪正好开始落。

    围观的士兵很多,没有人说话,只有雪落在血泊里,发出细小的嗤嗤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刘邦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颗人头被挂上去。

    他没有说话,站了很久,然后转身下了城楼。

    中军大帐灯火通明。

    议事从午时一直开到戌时,蜡烛烧了三茬,案几上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换了七八壶。项羽的大军在河对岸扎营四十万旌旗蔽日,而刘邦这边全部人马不到十万——十万人对四十万,这个仗怎么打,没有人知道。

    帐中坐满了人。

    刘邦坐在案几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笃、笃、笃,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中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落。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刘邦敲了九下,停住。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什么想法?”

    还是没有人说话。

    帐中坐着的都是刘邦的旧部,跟着他从沛县一路打到这里,什么硬仗都见过。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对面是项羽,是四十万大军,是天下人都知道打不过的人。

    刘邦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众将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刘邦敲了最后一下桌面。

    “子房,“他叫了一声,“你怎么看?”

    张良坐在帐中一角,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

    听到刘邦叫他,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我有一人,或可一用。“他说。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张良。

    张良,字子房,韩国人,祖上五代相韩。秦灭韩之后,张良散尽家财寻刺客,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失败了,从此亡命江湖。后来遇见了刘邦,跟着他一路走到今天。他说话不多,但每说一句,刘邦都会认真听。

    “谁?“刘邦问。

    “肖琪。“张良说。

    这个名字一出来,帐中有几个人轻轻“咦“了一声——他们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没见过。

    “沛县人,“张良继续说,“今年二十二岁。读的书不多,但兵法韬略不输当世名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更重要的是什么?“刘邦追问。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见人心。“张良说,“鸿门宴之前,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项羽有三患,范增有三失。此人若在,我们走不出新丰。”

    帐中安静了。

    刘邦盯着张良,眼睛眯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时候说的?”

    “鸿门宴前两日。”

    刘邦沉默了。

    鸿门宴那天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项羽的四十万大军就在新丰城外,他只有十万。范增一直想杀他,项庄舞剑那一段,他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在发凉。如果不是项伯,如果不是樊哙,如果不是最后关头项羽突然收手——

    他不敢想。

    “他现在在哪里?“刘邦问。

    “在军中。“张良说,“一个传信卒。”

    刘邦沉默了更久。

    然后他站起来。

    “传。“他说。

    帐帘被掀开。

    来人走进来的时候,帐中安静了片刻。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袍子是灰色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颜色淡得像水洗过的布。腰间挂着一柄剑,剑鞘是黑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剑柄上系了一根红绳——红绳是旧的,颜色暗了,像是用了很久。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下颌紧,眼睛不大,但很深。他走路的时候很稳,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走到帐中,他停下来,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案几后面的刘邦。

    帐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刘邦的旧部们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都有些想法。他们跟着刘邦起家,从沛县一路杀过来,什么阵仗没见过?但今天,他们亲眼看见刘邦把军令交给一个传信卒——一个二十二岁的、他们从来没听说过的传信卒。

    “肖琪。“刘邦先开口。

    “在。“他答了一声,声音不高,但很稳。

    “子房说,你在鸿门宴之前,说过一句话。”

    “是。”

    “你说项羽有三患,范增有三失。”

    “是。”

    “你凭什么这么说?”

    帐中的气氛骤然紧了起来。

    这是质问。

    刘邦的旧部们看着肖琪,有人冷笑了一声。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错了,是狂妄;说对了,也未必是好事。毕竟项羽是天下最强的诸侯,而他们这边连十万人都凑不齐。

    肖琪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看着刘邦。

    看了三息。

    然后他开口。

    “因为项羽看不清自己,范增看不清项羽。“他说,“看清了,就好办了。”

    帐中又是一静。

    刘邦盯着他,眼睛眯得更深了。

    “好办?怎么办?”

    肖琪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是叠起来的,只有巴掌大小。他把纸展开,铺在案几上。

    是一张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墨线很细,但很清楚。上面画着山川、河流、城池、军营,还有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箭头有红有黑,红的是汉军,黑的是楚军,纵横交错,像是一盘下了很久的棋。

    “这是……“刘邦俯身看地图。

    “鸿门到新丰,方圆三十里。“肖琪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项羽的军营在这里。他的中军在鸿门,在这里。他的粮草在这里,在这里。他的骑兵在这里,在这里。范增的人在这里,在这里。”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指点。

    他的手指很稳,指向每一个点的时候,停顿的时间都差不多长,像是在数什么东西。

    “项羽有三患,“他说,“一患轻敌,二患多疑,三患用人不明。范增有三失,一失鸿门,二失韩信,三失亚父。”

    他停下来,看着刘邦。

    “大王,项羽轻敌,所以放了大王。多疑,所以信曹无伤而不信范增。用人不明,所以范增走、亚父怨、龙且骄、韩信走。七十年豪杰,败在一个’看不清’上。”

    帐中死寂。

    刘邦盯着地图,盯着那纵横交错的箭头,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肖琪。

    “好。“他说。

    就一个字。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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