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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婆婆抱过一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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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婆婆抱过一口声 (第2/2页)

“那晚水涨过祠堂梁,三十七户人家哭到天亮。”

    “沈字牌来时说,只要找一口没人认的童声,塞进空袋,正十三就能替镇子引门。”

    “它没名,没家,没坟,账干净。”

    陈无量拿铜棒压了压青石。

    “账干净?”

    苗婆婆脸上的水纹抖了抖。

    陈无量道:“没人认,就叫干净,你们苗溪渡的水,真会洗账。”

    黑轿后头,有镇民跪下,头抵进泥里。

    马九乙看向陈无量。

    “如果正十三是外来孩子,岸上谁认声?”

    陈无量的目光落回声袋。

    “她抱过。”

    苗婆婆把声袋往怀里收。

    “我只抱过一夜。”

    陈无量问袁大嘴。

    “一夜够不够?”

    袁大嘴贴着听水盅,脸上的肉被气口压得变形。

    “够,探灵门认声不按日子算,按入耳。”

    “她抱着那口声过水,声进过她耳朵。”

    苗婆婆冷声道:“我听不见了。”

    陈无量瞧着她。

    “耳朵坏了?”

    “那晚之后,我就听不见孩子哭。”

    袁大嘴骂道:“活该。”

    苗婆婆没有还嘴。

    水面上,第十二口活棺动了一下。

    棺头冒出半盏灰灯,灯里是一只麻布小鞋,鞋面缝着三道横线。

    那灯刚露头,黑米浆就从棺缝里漫出,把鞋尖往回拖。

    竹姑立刻喊:“麻布小鞋,三横线,谁认得?”

    人群乱了。

    没人应。

    候补十三男童抓住洗衣妇人的袖子。

    “那鞋在叫阿石。”

    竹姑脸色一变。

    “不能喊名。”

    男童赶紧捂住嘴。

    袁大嘴看向陈无量。

    “第十二盏来了,可它带名。”

    马九乙盯着棺头灰灯。

    “不是混灯,像被人按了名钉。”

    陈无量转向苗婆婆。

    “这盏是谁家的?”

    苗婆婆只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祠堂里的。”

    竹姑听懂了,握短棍的手发抖。

    “那是无亲灯?”

    苗婆婆道:“十年前死在水灾里的孤童,镇里集体供饭。”

    陈无量问:“谁认?”

    镇民没人敢动。

    袁大嘴咳出血沫。

    “集体供饭就集体认,每家拿一粒白米,别喊名,认鞋上三道横线。”

    竹姑回头喝道:“每家拿白米!”

    一个老男人颤着手摸米袋。

    “我们认了,会不会把灾认回家?”

    陈无量看向他。

    “你们不认,孩子在棺里替你们认了十年。”

    老男人把一粒白米放到掌心。

    “我认横线。”

    有人跟着站出来。

    “我认鞋口。”

    “我认麻布。”

    “我也认横线。”

    白米一粒粒放到第七桩边,散得不成样子。

    竹姑蹲下,把米聚成小堆,姜片压上去。

    袁大嘴骂道:“盐肉呢?没肉孩子怎么有力气回岸?”

    挑担男人赶紧切肉。

    “薄还是厚?”

    袁大嘴翻眼。

    “这时候还问?厚!”

    陈无量看着麻布小鞋灯被黑米浆拖回去,伸手摸出铜片。

    铜片一碰第七桩水气,半截哭谱泛出暗光。

    马九乙眯眼。

    “你要用哭谱?”

    “真门不吃哭。”

    “那你拿它干什么?”

    “半截谱不一定用来哭。”

    陈无量把铜片压到白米堆旁,哑声开口。

    “陈家铺规,活人认岸,死人认旧,孤童认饭。”

    “苗溪渡三十七户,既供过饭,就别装不认识碗。”

    麻布小鞋灯晃了一下。

    黑米浆被白米堆挡住,鞋面三道横线亮起。

    水里那个名字还想往外钻,铜片上的半截哭谱轻轻一震,把它压回棺缝。

    袁大嘴笑骂。

    “好家伙,拿哭谱当锅盖用。”

    马九乙看着那盏灯上岸。

    “十二盏。”

    竹姑喃喃道:“还差一盏。”

    所有目光,都落到苗婆婆怀里的声袋上。

    苗婆婆抱紧声袋,半张水纹脸对着陈无量。

    “你们要我认它?”

    陈无量道:“不是我要。”

    袁大嘴贴着听水盅,替水底那只小布鞋传出细细童声。

    “婆婆,我想回岸。”

    苗婆婆喉咙滚了一下。

    黑轿帘后伸出一只白净的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一个温和声音贴着轿帘响起。

    “别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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