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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婆婆掀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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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婆婆掀轿 (第1/2页)

    白骨梳断在第七根青石桩旁。

    断齿沉进河泥,黑水退了一小圈。

    袁大嘴的听水盅扣在桩头,小聋子铜钱压着盅底。那缕白气绕着红绳,总算没有再散。

    河岸风停了。

    小鞋灯一盏接一盏低下鞋头,草芯里的白气矮了半截。

    镇民退到旧木桩后,没人敢先开口。

    黑轿里伸出一只干瘦的手。

    手背水纹密布,皮肉泡得发胀,指甲却修得很齐。指尖夹着半截断梳。

    竹姑往后退了半步。

    “婆婆。”

    苗婆婆没有下轿。

    那只手挑开轿帘一角。

    “陈无量,你要我交代三十七活棺源头?”

    陈无量站在青石阶前,铜棒拄地。

    “问哭账立了。”

    “账是立了。可你问得太晚。”

    马九乙冷声道:“晚不晚,账上说了算。”

    苗婆婆笑了。

    “赊刀人,你看账只看刀口,不看山水。苗溪渡若没有三十七活棺,万堡山下那条旧路早冲上来了。”

    袁大嘴抬头。

    “又拿旧路吓人?”

    苗婆婆道:“袁听河封过水,他知道。陈半仙锁过声,他也知道。柳三绝断过账,更知道。”

    陈无量眼皮抬了抬。

    “你认识陈半仙?”

    “十年前,他从苗溪渡过水,身上少了一口声,手里提着一盏铜灯。他说,别信棺,别信路。”

    “你信了吗?”

    苗婆婆的手停在轿帘上。

    “我信了半夜。”

    竹姑低声道:“那后半夜呢?”

    “后半夜,沈字牌来了。”

    黑轿里传来水滴落地的声。

    苗婆婆道:“他让我看了万堡山下的门。门缝里全是脚。死人的,活人的,没长大的。它们往苗溪渡走一寸,镇上就有一家人的影子断一寸。”

    洗衣妇人抱紧男童。

    “所以你就答应借脚养棺?”

    苗婆婆道:“我答应养三十七棺。三十七棺不断,旧门就不吃镇子。”

    镇民里有人喊:“可棺吃的是我们的孩子。”

    苗婆婆的手收紧。

    “十三个影子,换一镇人活着。”

    陈无量抬眼看她。

    “谁教你这么算账的?”

    苗婆婆道:“活下来的人教的。”

    “孩子教了吗?”

    苗婆婆没答。

    陈无量往前走了一步。

    “你每年送十三个影子下去,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吗?”

    苗婆婆道:“孩子懂什么?”

    陈无量把铜棒点在第七根青石桩前。

    “他们懂上岸。”

    袁大嘴抬手擦了把脸。

    “老陈,你要听孩子自己答?”

    陈无量点头。

    “分三盏。”

    袁大嘴看向河面的小鞋灯。

    “要哪三盏?”

    “最清的。”

    袁大嘴把听水盅从第七桩上抬起半指,又很快按回去。

    他侧耳听了很久。

    “左边小草鞋,十年前的。草芯没棺响,只有一点旧水声。”

    竹姑看过去,眼泪又落下来。

    “那是阿巧家的。”

    老妇人捂着嘴跪在木桩后,不敢喊名。

    袁大嘴继续道:“中间蓝布鞋,三年前的。活影被抽过,但还认岸。”

    人群里,一个男人捂住脸蹲下去。

    “是我家的。鞋底蓝线是我缝的。”

    袁大嘴看向最右边。

    “昨夜的,红绳小鞋。刚下水,活气最亮。”

    洗衣妇人抱着男童,低声道:“昨夜还有一个孩子被带走。”

    陈无量看向竹姑。

    竹姑点头。

    “渡口昨夜收了两盏。一盏是候补十三,一盏没上岸。”

    陈无量把半月扣抵住喉前。

    马九乙皱眉。

    “你还哭?”

    “问半口。”

    “半口也伤。”

    “伤账记苗婆婆。”

    袁大嘴咬牙道:“问完这半口,你别再硬撑。胖爷听着都疼。”

    陈无量道:“疼又不找你报销。”

    “你这人真欠揍。”

    三盏鞋灯被袁大嘴分出来,停在水线前。

    小草鞋最旧,草绳散了半边。

    蓝布鞋鞋底有一条蓝线。

    红绳小鞋还带着昨夜的湿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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