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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溪渡无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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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溪渡无脚人 (第1/2页)

    苗溪渡镇建在水上。

    一排排吊脚楼沿河立着,木柱插进水里,柱脚上缠着草绳,草绳间挂鸡骨。白天已经亮了,可镇里家家闭门,窗缝里只透出窄窄的眼光。

    袁大嘴走了没几步,就把听水盅抱紧。

    “这镇子水声不对。”

    陈无量道:“哪不对?”

    “楼上有人,水里也有人。可有些人走路,水影跟不上。”

    马九乙看向吊脚楼下。

    水面浮着几道人影。

    岸上明明有个挑担子的男人从巷口走过,水里影子却少了脚。脚踝以下空着,像被水下什么东西借走了。

    袁大嘴压低嗓子。

    “无脚人。”

    马九乙道:“别盯太久。”

    袁大嘴立刻移开视线。

    “刚才老渡汉说的就是这个?”

    陈无量看着那挑担男人。

    男人走到一户门前,抬手敲了敲门。门里没人应,他便转身继续走。每走一步,水里的空影都往后拖半寸。

    掌心布条下的柳字黑印动了一下。

    陈无量把手按住。

    马九乙看见了。

    “灰粉在附近。”

    袁大嘴问:“千机门的人?”

    “也可能是他们留下的账桩。”

    陈无量抬头看镇口。

    镇口有座破庙。

    庙门塌了一半,供桌倒着,香炉里长了青苔。庙前摆着一只缺口空碗,碗底积了点雨水。

    袁大嘴问:“进去?”

    陈无量道:“先验镇。”

    马九乙皱眉。

    “你嗓子撑不撑?”

    “不用九声。”

    袁大嘴立刻明白。

    “验门小哭改验渡?”

    陈无量走到破庙前,把那只空碗扶正。

    “苗溪渡是活镇,还是棺站,得让它自己回一声。”

    袁大嘴把听水盅扣在碗旁,耳朵贴下去。

    “碗底有三层响。最下面那层在啃木桩。”

    陈无量从油布袋里取出一小撮无量堂香灰,撒在碗口。

    马九乙提醒:“香灰不多。”

    “记账。”

    袁大嘴道:“这账本越记越厚,沈渡看了都得头疼。”

    陈无量抬起铜棒,尾端抵住空碗边。

    三声短哭从他嗓子里挤出来。

    第一声,庙门上挂着的草绳晃了晃。

    第二声,吊脚楼下的水影全抬头。

    第三声落下,镇上几户门板里传出闷哼。

    镇子回了声。

    回得太快。

    活镇不该这么脆。三声小哭能把棺影逼出来,说明这镇子底下的东西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那个挑担男人一脚踩空,摔在石板路上。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裤腿上沾满黑泥,泥里夹着细小棺木屑。

    一个洗衣妇人从门后爬出来,裙摆下也有棺泥。

    她看着脚底,吓得把木盆丢了。

    “我昨晚没下水。”

    袁大嘴听着碗底。

    “老陈,有反应了。无脚影被逼出来半寸。”

    马九乙指向水下。

    吊脚楼柱间,几道水影正往回缩。每一道水影脚底都缠着黑线,黑线连向镇中心。

    陈无量收了哭音,嗓子里带血味。

    袁大嘴赶紧递水。

    “喝一口。”

    陈无量接过,只润了润唇。

    “省着。”

    袁大嘴气得翻眼。

    “水也省?你留着给铜棒洗澡?”

    镇民开始从门缝里探头。

    有人看着陈无量手里的铜棒,有人看着袁大嘴的听水盅,还有人盯着马九乙颈侧裹着的香灰纸。

    挑担男人爬起来,声音发抖。

    “你们是谁?”

    陈无量道:“收账的。”

    袁大嘴补了一句。

    “顺手救命,救不救看你们配不配合。”

    洗衣妇人抓着门框。

    “我们没欠账。”

    马九乙冷笑一声。

    “你们脚底棺泥都沾上了,还说没欠?欠的是命账。”

    人群里骚动起来。

    “棺泥?”

    “我脚也有。”

    “我梦见有人叫我去河边吃饭。”

    陈无量看向他们。

    “昨晚谁吃了黑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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