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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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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意外 (第2/2页)

把土砖码上去。

    许三狗贴在他旁边,后背的汗把衣裳浸透。他声音抖得很轻。

    “烈哥,刚才那包……”

    “砖。”

    许三狗立刻抱起一块土砖。

    吴彪那边忽然乱了一下。

    他终于忍不住,扛着土筐往粮仓门口挤。

    “刘叔。”

    两个字一出口,周围新丁都看了过去。

    刘保头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只偏了一点。

    他的眼从吴彪脸上擦过去,很快落回掌队袖口。吴彪站在泥地里,土筐压着肩,半张脸涨红,嘴角还破着。那一声刘叔喊出去后,没有人接。

    掌队看了吴彪一眼。

    “你认识?”

    刘保头笑了笑。

    “路上交过文书,人多,脸记不全。”

    吴彪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土筐从他肩上滑下来,砸在脚边。泥土撒了一地。

    窄脸老卒一鞭抽过去。

    “手断了?”

    吴彪被抽得往前跪了一下,膝盖压进泥里。他抬头看刘保头,嘴唇发抖,又没敢再喊。

    刘保头往旁边让了半步,鞋尖避开溅过去的泥点。

    沈烈看见了这半步。

    吴彪在刘保头眼里,只剩一块会溅泥的烂土。

    他低头,把最后一块土砖压进木栅下方。泥水从砖缝里挤出来,沾满指缝。掌心裂口被泥水蛰得发热,他用拇指按住,继续压实。

    韩老卒走过来,踢了踢木栅。

    “还能用。”

    他又扫了沈烈一眼。

    “你小子眼睛少乱飘。”

    沈烈低头。

    “看木缝。”

    韩老卒哼了一声,没再追问,转头去抽另一个偷懒的新丁。

    刘保头和掌队已经往内侧小门走。

    那道门平日里半掩着,门边堆着旧麻袋和坏箩筐。沈烈之前只见杂役倒泔水从伙棚后头出去,没见过这边开。此时掌队走在前头,韩老卒伸手把麻袋往旁边一拨,小门里面露出一条窄道。

    窄道铺着石片,石片中间干,边上有扫开的草屑。

    刘保头抬脚进去,鞋底仍没有踩泥。

    书记跟在后面,木牌贴着胸口。小门关上时,门轴只响了一声,很快被风声吞掉。

    沈烈把那道门的位置记住。

    粮仓右侧,旧麻袋,坏箩筐,石片窄道。

    许三狗抱着空土筐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沈烈先开口。

    “你刚才听见啥?”

    许三狗咽了口唾沫。

    “他不认吴彪。”

    “还有。”

    许三狗额头上汗往下淌。他想了想,声音更低。

    “他们走小门。鞋没泥。”

    沈烈看了他一眼。

    许三狗这回没等他催,又补了一句。

    “那包油纸,韩老卒拿了。”

    沈烈没有点头,只把土筐从他怀里接过来,放回木堆旁。

    远处吴彪还跪在泥里。窄脸老卒让他用手把撒出来的土捧回筐里,他两手都在抖,指甲缝里全是泥。刚才那一声刘叔,像被人踩进了土里。

    沈烈收回目光。

    刘保头不看吴彪。

    掌队不接油纸。

    韩老卒替他们接。

    小门里面有干石路。

    这些东西一件件压进沈烈心里,比早上墙外那道新蹄印还沉。

    黄昏时,出工的人被赶回棚。许三狗走得慢,腿肚子一直抖。他跟着沈烈进门,先把口粮袋塞好,又压低声音。

    “烈哥,早上那马蹄,是不是也跟他们有干系?”

    沈烈把旧刀解下,横在草席边。

    他没有答。

    棚外有人走过,脚步拖着。瘦肩新丁缩在角落,右手还藏在袖里,看见沈烈进来,立刻转过脸。

    许三狗闭上嘴。

    夜深后,棚里的人一个个睡下。风从木板缝里钻进来,吹得草席边发凉。沈烈靠着木桩,右手按在旧刀上,眼睛半闭。

    外头忽然有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

    两下。

    停在棚门口。

    破布被掀开一角,瘸腿老卒的半张脸露在外头。月光斜斜照着他鼻梁,眼窝压着黑影。

    他没看棚里其他人,只看沈烈。

    “出来。”

    沈烈起身。

    许三狗一下睁眼,手摸到刀柄。

    沈烈用脚尖碰了碰他的草席。

    “睡。”

    许三狗僵了一下,把手缩回去。

    沈烈走出棚门。夜风刮过来,背上鞭伤被冷气一激,疼得发紧。瘸腿老卒拄着拐,往墙根阴影里走了几步。

    沈烈跟过去。

    老卒停下,侧耳听了听棚里的动静,声音压得很低。

    “你今天看见的那人,少盯。”

    沈烈抬眼。

    瘸腿老卒的拐杖尖抵在泥里,慢慢碾了一下。

    “死营里,眼睛太亮的人,埋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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