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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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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的那只手 (第2/2页)

   “他还来咋办?”

    沈烈靠回木桩,右手指节慢慢张开。刚才那一拧牵到掌心裂口,布条下又湿了一点。他把手按在膝上,压住那点跳疼。

    “他今晚拿不了东西。”

    许三狗看向木板缝,黑里什么也看不清。他挪了挪身子,贴到沈烈旁边,口粮袋夹在胸口和手臂中间。

    棚里又静下来。

    有人在梦里磨牙,有人肚子叫了一声。外头巡夜老卒走回来,脚步停在棚门口。

    破布被挑开一点。

    “谁刚才撞板子?”

    没人答。

    许三狗屏住气,眼睛瞪得很大。

    沈烈闭着眼,肩背贴住木桩,旧刀仍横在草席下。

    巡夜老卒等了片刻,骂了一句。

    “半夜还不老实,明早都给我滚出去跑腿。”

    破布落下,脚步声远了。

    许三狗这才吐出一口气,气吐到一半又咽回去。

    “烈哥,我刚才要喊了。”

    “喊了,他的手缩回去。”

    许三狗攥着口粮袋,低头看自己手指。

    “你咋知道他还会往里伸?”

    沈烈没看他。

    “割袋要手进深。”

    许三狗把这句话在嘴里含了一下,没敢重复。他低头把袋口那道浅口用绳头缠住,又把袋子塞进怀里更深处。

    过了一会儿,他把声音压得更低。

    “烈哥,你手疼不?”

    沈烈右手垂在膝边,指腹还在发麻。

    “睡。”

    许三狗闭上嘴。

    这后半夜,他没睡实。沈烈也没睡。棚外偶尔有脚步擦过,木板缝里再没伸进东西。

    天还没亮,点卯的铜盆就响了。

    一声接一声,敲得棚里的人全都爬起来。许三狗猛地坐起,先摸怀里的口粮袋。袋子还在,他才抬头,眼下青了一圈。

    “还在。”

    沈烈把旧刀系回腰间,弯腰捡起草席边的薄铁。

    薄铁上沾着一点血,不多,已经发黑。他用破草擦掉,塞进袖里。

    棚门口挤着人。

    一个瘦肩新丁缩在人后,右手藏在袖里,脸色比旁人白。他想用左手系腰带,动作慢得发僵。有人撞了他一下,他右肩一抖,嘴里吸了一口冷气。

    许三狗也看见了。

    他的眼睛一下瞪大,脚尖往前挪。

    沈烈用刀鞘碰了碰他的小腿。

    许三狗停住。

    瘦肩新丁低着头,右手从袖里露出一截。手腕肿了一圈,手背也鼓着,食指和中指分不开,指缝里一片青紫。

    旁边有人笑。

    “你手咋了?睡觉压的?”

    瘦肩新丁咬着牙。

    “摔的。”

    “半夜摔手?”

    “滚。”

    他骂得凶,可声音虚,右手一直往袖里缩。

    许三狗看着那只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口粮袋往怀里按得更深。

    沈烈从他身边走过去,肩膀轻轻撞了瘦肩新丁一下。

    瘦肩新丁身子一歪,右手碰到门框,脸上的肉猛地抽紧。他抬头看沈烈,眼里先是狠,很快又压下去。

    沈烈没停。

    棚外冷风一吹,脸上的困意被刮开。天色还灰,营门那边已经有人在搬木栅。韩老卒站在点卯木牌旁,手里卷着名册。

    “昨夜谁乱撞棚板,自己心里有数。”

    一排新丁都低着头。

    韩老卒的眼从众人手上扫过去,在瘦肩新丁袖口停了停,又移开。

    “今日巡边,死营出八个。跟老卒走,少一个,剩下的补。”

    人群里一阵低响。

    巡边两个字钻进耳朵,许三狗脸色又白了。

    “又出墙?”

    沈烈看向营门外。

    木栅被抬开一条缝,外头冷风裹着草腥味扑进来。墙外有一条浅沟,沟边几块黑石露出土面,远处坡线压在灰天底下。草被昨夜风吹倒,倒向营墙一侧。

    韩老卒开始点名。

    “沈烈。”

    沈烈应了一声。

    “许三狗。”

    许三狗喉咙一紧,也应了一声。

    瘦肩新丁站在人后,右手还缩在袖里。韩老卒看也没看他,接着点了肩伤新丁和另外几个人。

    许三狗走到沈烈旁边,声音发干。

    “烈哥,巡边咋走?”

    沈烈的眼落在墙外那条浅沟上,又看黑石,再看坡脚被草遮住的暗处。

    “先看能退到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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