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花花轿子众人抬!【加更】 (第1/2页)
汪良的右腿不抖了。
随后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那种紧绷了大半个时辰的劲,从肩膀到脊背,一截一截地卸。
他往后退了半步,退到椅子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没有人请他坐。
但也没有人阻止。
高拱站在门口,逆光的轮廓一动不动,等着他。
汪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头,手指摊开,掌心朝下。
那姿势不像个被审的人,倒像个准备跟人谈生意的掌柜——先坐稳了,再开口。
“高总督。”
这一回,他把官衔带上了。
声音不急不慢,甚至比之前平稳了些。
恐惧过了最尖锐的那一道刃,反而磨出一层油光来。
高拱没回头。
“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汪良的目光扫了一圈堂内——扫过陶元良低垂的眼皮,扫过何延龄缩在袖子里的手,扫过周弘纹丝不动的侧脸。
最后,他把目光收回到高拱的后背上。
“广东这个地方,高总督来了多久?不过几个月。”
“我在这儿待了八年。陶大人六年。何大人四年···”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声音里有一种破罐破摔的坦然。
“这趟浑水,不是我一个人趟的。”
堂里的空气一下子变了。
陶元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何延龄缩在袖子里的手抽了出来,攥住了椅子扶手。
汪良没看他们。他盯着高拱。
“总督大人是聪明人。您从京城来,从内阁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广东这一摊子事——市舶司的税银怎么走,濠镜的番商怎么打交道,每年多少条船过关闸,多少银子进了谁的口袋——您真以为,是我汪良一个四品海道副使,能吃得下的?”
他笑了。
是那种拆穿了一层窗户纸之后的笑。
“高总督,花花轿子众人抬。这道理您不是不懂。”
高拱转过身来。
他的脸从逆光里转出来,明暗交替,表情看不分明。
他没开口,只是走回桌案后面,重新坐下。
动作很慢。
慢到每一步都踩在汪良的话尾上。
汪良把这当成默许,往下说。
“银子是佛郎机人送的不假,但这银子——”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不是怕人听见,而是一种惯性,谈这类事的惯性。
“银子不是我一个人拿的,也不该我一个人扛。”
他又竖起手指,一根一根往下掰。
“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驿站沿途有份,每年腊月解进省城的那一笔——”
高拱开口了。
不是呵斥,语调平得出奇。
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偏过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师爷。
“都记下了没有?”
师爷手里捏着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了一团。
愣了一息,猛地点头:“记、记下了。”
汪良的嘴僵在半张的状态。
他回过味来了。
高拱不是在默许他说——是在等他多说。
每一个字,每一句,师爷手底下的那支笔,一笔一画全落在纸上。
市舶司有份,海道副使有份,驿站沿途有份,腊月解银——全记了。
他的嘴角那抹笑还挂着,但底下的肌肉已经僵了。
“高拱,你——”
“汪大人,你接着说。”
高拱的声音温和了几分,温和得不正常。
“你刚才说花花轿子众人抬。好——这轿子里都坐了谁,你一个一个说。我让人一个一个记。”
汪良闭嘴了。
堂内安静了三息。
然后陶元良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尖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射过去。
“汪良!”
陶元良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他指着汪良,手指都在颤。
“你含血喷人!”
他上前一步,官袍下摆绊在椅子角上,差点踉跄。
但他没管,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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