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步步蚕食! (第2/2页)
四千两,一两不差。
他盖上箱盖,直起腰。
那女人还站在原地,垂着眼睛,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
汪良把官帽摘了搁在矮柜上,又脱了外袍扔在榻角。
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中衣,汗湿了后背。
他拿起银盘里的葡萄干扔了一颗进嘴里嚼着,目光重新落到那女人身上。
十七八岁。
比他女儿大不了几岁。
这个念头闪了一下就过去了。
他冲那女人招了招手,示意她跪下。
舢板上,刘启年把脖子缩回了衣领里。
海风越来越大,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半边裤腿。
二楼的灯一直亮着。
偶尔有人影在纱帘后面晃,看不清轮廓。
周哨兵打了个手势——码头上有动静。
刘启年扭头去看。
两个佛郎机水手扛着一捆绳索从栈桥上走过,走到汪良的官船旁边停了一下。
其中一个蹲下来,似乎在检查缆绳。
然后他们走了。
刘启年没当回事。
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二楼。
灯还亮着。
一直亮到子时过半。
灯灭了。
又过了一刻钟,总商会馆后门开了条缝,费雷拉先探出头看了看,然后侧身让出路。
汪良走了出来。
他换了身衣裳——不是来时的官服,是一件灰色的便袍。
官帽也没戴,头上只扎着网巾。
魏六跟在后面,手里没了木箱,变成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汪良步子有点虚,走路比来的时候慢。
费雷拉在旁边弯着腰说了句什么,汪良摆手打断了他。
两人穿过石板路,上了栈桥。
官船上的兵丁总算不赌钱了,七手八脚地张罗着解缆起帆。
汪良登船,没进船舱,站在船尾往南边看了一眼。
濠镜半岛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了边际,山坡上的灯火已经熄了大半。
总商会馆的淡黄色外墙隐在暗处,什么都看不清。
他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东西搁到了船舷上。
一枚金十字架。
挂在一根细链子上。
不是卡瓦略脖子上那种大的,小得多,做工精细,坠子中间镶着一颗红宝石。
那个叫安娜的女人脖子上的。
汪良盯着它看了几息,忽然抬手把它扫进了海里。
链子划了一道弧线,无声无息没入黑水中。
三百步外,刘启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子时三刻,汪良离馆登船。随从易箱为袋,内物不明。汪良掷一物入海。”
他写完,把纸卷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
周哨兵解了缆绳,舢板无声地驶向礁石后面那条更深的暗影。
海面上,高拱的渔船仍旧泊在半里之外。
船舱里没有灯,没有声音,像一截被潮水冲上来的枯木。
高拱坐在黑暗中,手搭在膝盖上,拇指一下一下地磨着指节。
他的眼睛睁着,但看不见任何东西。
张元勋从舱口探下半个身子。
“大人,汪良的船往北走了,像是回广州的方向。我们——”
“不跟了。”
张元勋一愣。
“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