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远水救不了近火!【加更】 (第1/2页)
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船比高拱预想的还小。
单桅,平底,船身刷了一层桐油,看着跟珠江口跑货的沙船没什么两样。
张元勋挑的三十个人也换了便装,短褐布鞋,腰间缠的不是刀带,是粗布腰巾——刀藏在舱底的鱼篓下面。
高拱上船的时候,脚踩在甲板上打了个趔趄。
陈文远伸手去扶,被他甩开了。
“总督——”
“别叫总督。”
陈文远愣了一下,改口:“老爷。”
高拱没应。
他弯腰钻进船舱,在一堆渔网和缆绳中间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船舱低矮,他的头差点顶到横梁,腰弓着,袍子下摆沾了鱼腥味。
张元勋最后一个上船。
他也换了便装,但身上那股武人的气势藏不住,走路带风,上船时整条船都晃了一下。
“风向不错,顺着走,今晚天黑前能到。”
高拱掀开舱壁上的小窗板,往外看了一眼。
万山群岛的几座石头岛在晨雾里灰蒙蒙的,像搁浅的老龟。
“到了之后,船停哪儿?”
“濠镜北面有个叫关闸的地方,是咱们跟佛郎机人的分界。关闸以北归大明管,以南……”
张元勋的声音顿了一下,“以南的情况,末将只听说过,没亲眼看过。”
“听谁说的?”
“渔民。这一带跑船的渔民,有些会去濠镜卖鱼。佛郎机人给的价高。”
高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渔民怎么说的?”
张元勋靠着船舱壁,压低了声音:“说佛郎机人在濠镜盖了教堂、炮台、货栈,还有一道城墙——石头砌的,比咱们县城的城墙还高。关闸以南整片地方,街上走的全是红毛夷人和他们带来的黑奴,咱们汉人反倒成了少数。”
高拱的手指不敲了。
整个船舱安静下来,只有水拍船底的声音。
“城墙。”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往下坠的重量。
“谁批的?”
张元勋摇头。
高拱心里比谁都清楚——没人批。
或者说,批与不批,已经没有区别了。
嘉靖三十二年,佛郎机人以晾晒货物为由上岸搭棚,二十年过去了,棚子变成了房子,房子变成了街区,街区外面砌起了城墙。
每一步都有人知道,每一步都没人拦。
不是拦不住,是不想拦。
因为每一步都有银子流进某些人的袖子里。
船出了万山群岛的内海,进入外洋航道。
浪头大了起来,船身开始上下颠簸。
高拱没吃早饭,胃里翻涌了几下,他咬着牙忍住了,脸色发灰。
陈文远递了块姜过来。“嚼一嚼,压一压。”
高拱接过去咬了一口,辛辣的汁液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胃里确实好受了些。
这一路走了将近四个时辰。
日头偏西的时候,船头的哨兵回来报:“看见陆地了。”
高拱从船舱里出来,站到船头。
他看见了。
濠镜——后世叫澳门的那个半岛,从南面的海里伸出来,像一根弯曲的手指。
半岛的轮廓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远远望去跟大明沿海的任何一处海岬没什么两样。
但是再近一些,就不一样了。
半岛南端的山丘上,矗着一座石头建筑,方方正正,顶上竖着十字架。
那不是汉人的东西。
十字架在夕阳里闪着暗金色的光,隔老远就能看见。
旁边还有一座。
再远处,山脊线上,又是一座。
高拱数了数,目力所及范围内,至少三座教堂。
张元勋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看见高拱的手扶在船舷上,指节攥得发白。
船继续往前走。
半岛的面目越来越清楚。
沿海一带的码头上停着七八艘大船,双桅的、三桅的都有,船身涂着深色的漆,跟大明的船完全是两种形制。
船尾高高翘起,侧舷开着一排方形的炮窗——那是炮舰的制式,不是商船。
高拱的瞳孔缩了一下。
“张元勋。”
“末将在。”
“那几条船,你看看,有几门炮?”
张元勋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他是水师将领,识船是本行。
“最大那条,侧舷炮窗十二个,两侧合计二十四门。另外两条稍小些,各十六门上下。这不是商船,是武装盖伦。”
武装盖伦。
高拱在北方待了大半辈子,没跟海上的事打过多少交道,但这个名字他在殷正茂送回京师的奏报里读到过。
佛郎机人的主力战舰,能跑远洋,能打海战,一条船的火力顶大明三条福船。
而这样的船,六七条,就这么大咧咧泊在大明的土地上。
“靠近一些。”高拱说。
“再近就容易被他们的哨船发现了。”张元勋提醒。
“我说靠近一些。”
张元勋咬了咬牙,挥手让舵手调帆。
船斜切着浪头往濠镜方向又靠了百来丈。
这个距离上,半岛上的细节暴露无遗。
码头后面是一整片欧式建筑群,白墙红顶,密密匝匝挤在一起,石板路在房屋之间蜿蜒。
有人在街上走动,穿着大明百姓完全不同的衣服,宽檐帽,紧身上衣,皮靴。
码头边上,几个黑皮肤的奴隶正在搬货。
一箱一箱从船上卸下来,木箱上钉着铁皮标签,用高拱看不懂的文字写着什么。
而在半岛连接大陆的窄颈处——那个叫关闸的地方——高拱看见了张元勋说的那道城墙。
石砌的。
不高,目测一丈半左右。
但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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