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故友相见! (第2/2页)
下。
“花了多少?”
海瑞没说话。
“问你花了多少。”
“七两二钱。”
赵宁的手指在竹盒边沿敲了一下。
他没抬头,声音平静:“海刚峰,你停职在家的这段日子,可没有俸禄拿,七两二钱买茶叶送人,你是打算让家里人喝西北风?”
“路上有驿站,吃住不花钱。”
“到了辽东呢?辽东那地方,冬天冷得能冻死人,你总得置办棉衣吧?”
“我有棉衣。”
“几年的?”
海瑞没接话。
赵宁抬起头,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眼角都带着笑意。
赵宁先移开目光,拿起那盒龙井茶凑近闻了闻,搁回去,语气松下来:“好茶。难为你还记得我爱喝瓜片。”
随后把五个竹盒重新盖好,摞在一起,放到书架最上面那一层——那层架子什么都没放,空着的。
海瑞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没说什么。
赵福端着茶进来,换掉了桌上那盏见底的凉茶。
赵宁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先喝口热的,席面还得等一阵。说说吧,这一路什么光景?”
海瑞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盏,没急着喝。
“从南京走的水路还是陆路?”
“先走水路到淮安,再转陆路往北。”
“运河上怎么样?”
海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比那掌柜铺子里的还好——他喝不出具体好在哪,但入口的滑和回甘骗不了人。
“漕船比三年前多了一倍。过济宁的时候堵了大半天,河面上全是粮船。”
赵宁点头:“今年漕运增了三成。南边的粮往北调,九边要吃饭。”
“不只是粮船。”
海瑞把茶盏放下,“有不少商船混在漕船队伍里走,挂着官旗。我在船上看了两天,十条船里至少有三条不对劲——吃水线太深,不像只装粮食。”
赵宁没接话,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海瑞继续说:“到了德州换陆路。官道两边的庄稼长得还行,没见大面积撂荒。但从河间府开始,路上逃荒的人多了起来。不是大股的流民,三五成群,拖家带口往南走。我拦了几个人问,说是保定那边遭了旱,去年秋粮减了四成,春粮又不够种。”
赵宁沉默了一会儿。
“保定的事我知道。去年秋天报上来的,拨了赈济粮,但下面截了多少到百姓手里……”他没把话说完。
海瑞盯着他。
赵宁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对上海瑞的眼睛,苦笑了一下:“你那表情,跟当年在浙江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表情?”
“想骂人的表情。”
海瑞端起茶盏,又放下。
“赈济粮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赵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前。院子里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摇摇晃晃。
“刚峰兄。”
“嗯。”
赵宁背对着他,声音不高:“你到辽东之后,第一件事查什么?”
海瑞的手指在茶盏边沿停了一瞬。
这是试探,也不是试探。
赵云甫那封信上什么都没写。
但此刻面对面坐着了,有些话该当面说清楚。
“军屯。”
赵宁转过身。
灯光从他背后透过来,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但海瑞听见他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军屯。”赵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抽出一卷文书,丢在桌上。
文书没有封面,但能看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辽东都司这三年上报的屯田亩数、产粮数、兵员数——”赵宁的手指点在那卷文书上,一字一字地说,“没有一个数是真的。”
海瑞的目光落在那卷文书上。
赵宁把文书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先看看这个。席面好了咱们边吃边说。”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门外赵福的声音响起来:“老爷,席面备好了。”
赵宁没应声,看着海瑞翻开文书的第一页。
海瑞的手指停在第三行。
——辽东都司在册屯田四十一万亩,实报产粮九十六万石。
他抬起头,看向赵宁。
四十一万亩地,产九十六万石粮。
亩产两石三斗。
辽东那种地方,冬天冻土三尺深,一年只种一季,亩产能有一石就算老天赏饭。
两石三斗——除非辽东的地里埋的是金子。
赵宁端着茶盏,看着他的表情,嘴角牵了一下。
“看懂了?”
海瑞把文书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