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是封侯的战! (第2/2页)
二十年守辽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地方的地缘——朝鲜是辽东的屏障。
屏障没了,辽东就是一块没有围墙的院子。
“阁老的意思——出兵?”
“你觉得呢。”
李成梁把杯中酒仰头灌了,拿手背抹了下嘴。
“这仗要打,得分两步走。”
他伸手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了几道线。
“第一步,先出偏师,过鸭绿江,入义州,稳住朝鲜王廷。不求打胜仗,先把旗子竖在那儿,让倭寇知道大明的兵来了。这叫定心。”
手指往南一划。
“第二步,主力从辽阳集结,沿宽甸——义州一线南下,直取平壤。倭寇的补给线从釜山拉到平壤,太长了,海上又不安稳。只要掐断平壤,南边的倭寇吃不上饭,不用打就得缩回去。”
赵宁听着没插嘴,端着茶杯,拇指在杯壁上走了一圈。
李成梁又在桌上点了两个点。
“但有两个难处。第一,冬天不能打。辽东兵耐寒,可朝鲜那地方的路一到冬天全是冰碴子,辎重运不上去。第二,水师。”
他抬头看赵宁。
“倭寇的命脉在海上。十五万人渡海作战,粮草军械全靠船运。我要是倭寇的主帅,最怕的不是陆上的仗打输了,是后路被人把海路断了。阁老要是手里有水师,哪怕只有五十条战船,摆在朝鲜海峡,这仗赢一半。”
赵宁的手指停了。
他看了李成梁三息。
这个在辽东杀了二十年人的粗汉子,脑子比朝廷里大半文官都清楚。
陆上的仗看得见,水上的命脉看不见,但他看见了。
“浙江有一支巡洋水师,正在建。”赵宁开口。
李成梁眼里闪了一下。
“谁练的?”
“戚继光。”
这个名字落在桌上,比酒还烈。
李成梁和戚继光没有交情,但沙场上的人对沙场上的人,骨子里有一种不用见面就能称量出分量的默契。
戚继光的兵——那是整个大明最能打的兵。
“那这仗能打。”
李成梁一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杯子响了一声。
赵宁没被他这股子劲头带走。
他把茶杯搁下,往椅背上靠了靠。
“陆上的仗,我打算交给你。”
几个字,不重不轻。
李成梁愣了一瞬,随即整个人绷紧了。
不是紧张——是兴奋。
二十年守辽东,打的全是女真部落的小仗。
灭国之战,他从来没打过。
即便几个月前的灭女真一战,都算不上。
这是封侯的仗。
他又要站起来,赵宁抬手压了压。
“别动不动就跪,膝盖不是铁打的。”
李成梁坐回去,但身子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阁老放心。给末将三万辽东铁骑,半年之内,把倭寇赶下海。”
“三万太多。”赵宁摇头,“辽东的兵不能全抽走,军屯那边还得压着。给你两万,够不够?”
李成梁咬着牙想了想。
“够。但火器要给足。”
“兵部那边我会打招呼,佛郎机炮、虎蹲炮,你要多少报个数。”
“好。”
两个人碰了一杯。
赵宁喝花雕,李成梁喝高粱烧,杯子碰在一起,一声脆响。
酒过五巡,菜撤了大半,桌上只剩半碟花生和那坛高粱烧。
李成梁的脸红了,但话反而少了,一个人闷头喝着,眼睛盯着桌面上残留的酒水画的线。
那几条线还在。
义州,平壤,朝鲜海峡。
赵宁拿起茶壶又沏了一杯,六安瓜片的清香在酒气里淡淡地散开。
“对了——”
他端着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语气随意,跟问一件不相干的小事。
“你这次带来的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
李成梁夹花生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