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城市 (第2/2页)
指尖沿着地图上的纹路滑过去,停在一个标记着红点的位置,
“这里。我们可以在到达这个监测点之前先停下来观察,确定沧溟州光幕的覆盖范围之后,再决定怎么靠近。”
李金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红点,又看了一眼红点北边那片被标注着“沧溟州边界”的区域。
那条线在图上只有头发丝粗,但在现实中横贯了数百里。
他抬起头,看向北方偏西的方向。
昆仑州的山脉在那里收窄成一道狭窄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地平线被一层正在翻涌的深红色光芒覆盖着。
“两天半。”他说,“够了。”
四人把地图收好。
林衍把地图卷起来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
纪无咎检查了一下左手的新肉,握了一下拳又松开。
秦素把琴从背后转到胸前,拨了一下琴弦,听了一声,又把琴转回背后。
李金水把涅渊从腰间解下来重新插了一次,确认刀鞘边缘的卡扣已经扣紧。
然后他抬起头,朝着西北偏西的方向看了一眼。
四道身影从昆仑圣地的雪峰脚下出发,沿着峡谷北侧的碎石路朝西北方向走去。
路面是灰白色的碎石和压实了的沙土混合在一起,踩上去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两侧的山脊线正在从低变高,从缓变陡,像两面正在缓慢合拢的墙壁正在把前方的视野逐寸收窄。
天空的颜色正在从深蓝向暗红过渡。
北边天际线上那层深红色的光芒已经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条横贯天幕的色带,色带的边缘正在持续翻涌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层被烧透的铁皮正在缓慢冷却。
李金水走在最前面。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
涅渊在腰侧轻轻晃动着,刀鞘边缘的暗金色纹路在晨光中泛着一层稳定的光泽。
身后的脚步声正在持续跟随着。
纪无咎的脚步声偏重,林衍的脚步声偏稳,秦素的脚步声偏轻。
四道脚印在灰白色的碎石路面上排成一行,朝着西北方向持续延伸着。
天幕中的深红色光芒还在持续翻涌着。
……
四人沿昆仑州北部山道走了两天半。
第三天正午,玄黄州的轮廓从灰白色的山脊线后方露出来。
地面的颜色从灰白变成灰褐,从灰褐变成一种掺杂着暗红色斑块的深灰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底反复浸染过。
路边的杂草正在枯死,叶片边缘卷曲着,从绿色变成灰黄色,从灰黄色变成焦黑色,像被一层看不见的高温持续烘烤过。
林衍走在最前面,铁杖在地面上杵了一下,然后他停住了:“到了。前面就是沧溟州边境的废弃城池。”
李金水从他身后走上来,站在山脊线的边缘往下看。
一座城池的轮廓横亘在灰褐色的平原上。
城墙还在,但已经不能叫城墙了。
东面那半截城墙还立着,西面那半截已经塌了,碎石堆在墙根底部堆成一道低矮的斜坡。
城内的建筑轮廓还在,但屋顶全部缺失了,露出里面被烧黑的横梁和碎裂的墙体。
街道上覆盖着一层深红色的灰烬,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城中心,像一层被反复踩实又干透的血痂覆盖了所有路面。
四人从山坡上走下去,靠近城池的时候,地面上的灰烬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踩在一层干透的薄壳上。
那些深红色的灰烬比普通灰烬更重,踩下去的时候不会扬起来,只是碎开,露出下面一层同样深色的沉积物。
李金水蹲下来,用手指捻了一下那些灰烬。
灰烬在他指尖碎开的时候散出一股极其淡薄的焦糊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像金属被烧过之后残留的铁腥味。
他站起来,没有说话,继续往城内走。
城池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空旷。
街道两侧的建筑墙壁上爬满了细密的深红色纹路,那些纹路从墙根向上蔓延,最高爬到墙壁中段就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断。
纹路表面的颜色正在从深红向暗褐转变,边缘已经卷曲了,像干透了的血迹正在逐层剥落。
秦素走在队伍中间,月白长袍的下摆被地面的灰烬边缘扫过,沾上一层薄薄的暗色粉尘。
她没有擦,目光在街道两侧的建筑之间持续扫视着,像在找什么东西。
她在城池西北角的一座半塌建筑前停下来了。
建筑的墙体已经塌了三分之二,露出里面被熏黑的内部结构。
地面上有一块被灰烬覆盖了大半的区域,形状是圆的,直径约两丈。
她用脚尖把表面的灰烬拨开一些,露出下面一层正在缓慢褪去的阵法纹路——
月白色的光还在纹路最深处微弱地亮着。
“瑶光圣地的边境监测阵盘。”秦素蹲下来,指尖触碰纹路表面的那层月光色,声音不高,
“我认出了这个纹路的排列方式,瑶光州和玄黄州相邻,瑶光圣地的阵盘会沿着玄黄州的北境边缘布置,用来监测沧溟州方向的动向。”
她的指尖在阵盘中心区域停住了:
“这里原本有人操控过阵盘。”
“深度不到一寸,应该是操作者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阵盘被侵蚀了,但中心处残留了一道微弱的气息波动,像是有人在这座阵盘损毁之前曾经启动过它。”
她收回手,沉默了一会儿:
“瑶光圣地的弟子曾经守在这里。但人已经不在了。”
没有人接话。
林衍站在半截断墙旁边,铁杖杵着地面,朝城池更深处看了一眼:“巡逻队的痕迹。新鲜的。昨晚或者今早经过的。”
纪无咎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地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从城门方向延伸进来,在城中心广场上绕了一圈,然后沿着北侧街道折返回去。
脚印的间距均匀,深浅一致,走路的节奏没有丝毫波动。
“动作同步。”纪无咎说,“血劫信徒的巡逻队。”
“几个人?”李金水问。
“三个。”林衍说,“步伐的宽度一致,深浅一致,三个人的步距分毫不差。”
李金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就看看他们还在不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