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百鬼堂的变化 (第1/2页)
回到殡仪馆时,天已经黑了。
城西这一带比别处安静。旧街上大半铺子仍未开门,风从巷口吹进来,卷起墙角残留的纸灰。殡仪馆门前那两盏白灯还挂着,只是灯罩裂了一道缝,火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陆砚推开侧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
院中那棵老槐树还在。
枝干被阴风折断不少,树皮上留着几道黑色焦痕。树下堆着没来得及收走的破棺板和纸人骨架,雨水落过之后,木头上生出一层潮湿的霉斑。
宋梨跟在他身后,先看了看院墙。
“这里得修。”
“明天再说。”
“屋顶也得补。”
“明天再说。”
“厨房里估计什么都没有了。”
“明天……”
陆砚说到一半,停住。
宋梨看着他。
陆砚抬手按了按胸口。
那里没有心跳。
至少不该有。
可这一刻,他胸腔深处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疼。
也不是阴神种躁动。
更像一扇关了很久的门,忽然从里面被谁敲了一下。
宋梨脸色微变。
“百鬼堂?”
陆砚点头。
“你先出去。”
“我不走。”
“宋梨。”
“柳禾姐说过,你现在不能再动阴器。”
“百鬼堂不算阴器。”
“那更不行。”
陆砚看了她一眼。
宋梨毫不退让,手已经握住断亲剪。
片刻后,陆砚道:“那你站在门口。”
“我就在门口。”
“有不对,立刻跑。”
“你也跑。”
“我跑得比你快。”
宋梨瞪着他。
“你现在右手都抬不起来。”
陆砚没有再争。
他走进正屋,关上门。
屋内没有点灯。
月光透过破窗照进来,落在供桌、纸钱和空棺之间。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火味,却不是殡仪馆常年残留的纸灰气。
那味道更冷。
像阴路深处燃过千百年的旧香。
陆砚站在屋中央,闭上眼。
下一瞬,意识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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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堂安静得异常。
陆砚睁开眼时,站在一座阴祠门前。
黑瓦、白墙、朱漆门。
门楣上挂着那块旧匾。
**百鬼堂。**
只是与从前不同。
堂前的石阶不再沾血,檐下的白灯也没有燃着鬼火。院中那些常年游荡的阴客都不见了,连纸扎的灯笼、悬在梁上的招魂幡,也安静垂着。
整座阴祠像被谁洗去了一层污秽。
又像经历过一场大火,只剩下空壳。
陆砚推开门。
吱呀——
堂内一片昏暗。
神龛前那张长案仍在,案上摆着一只裂开的香炉。炉中没有香,只有几粒已经冷透的灰。
鬼帅坐在神龛下方。
他仍披着那件破烂甲胄,脸藏在阴影里。甲片上原本缠绕的鬼气已经淡了许多,肩上的裂口也没有愈合,露出里面空洞的黑暗。
他像是等了很久。
“你来了。”
陆砚走到长案前。
“你没死。”
鬼帅嗤笑一声。
“本帅若这么容易死,早死在阴神古道上了。”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
“睡觉。”
“你以前也睡?”
“以前没这么累。”
陆砚看着他。
鬼帅的气息很弱。
不只是被无面阴神重创,更像是百鬼堂本身抽走了他大部分力量。此刻的鬼帅,连当初困在堂中时的威压都维持不住。
堂外很静。
陆砚能感到百鬼堂深处那些沉睡的鬼物。
阴客群鬼、无名纸人、残破鬼兵……都缩在黑暗最深处,没有一只敢冒头。
像有某种更大的规矩,压住了它们。
“百鬼堂变了。”陆砚道。
“废话。”
鬼帅抬起头。
阴影下,那双眼睛第一次显出一点复杂。
“你把它拖进后井,又用名字封了无名城。百鬼堂沾了阴神残躯,也沾了太多归名之人的愿。”
“它本来是阴祠会造的容器。”
“现在呢?”
“现在还是容器。”
鬼帅顿了顿。
“只是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
陆砚没有说话。
鬼帅看向堂外。
“从前这地方是空的。”
“阴祠会拿你的心、名、魂当根,把鬼塞进来,把神塞进来,把你养成一座能承载阴神的庙。”
“百鬼堂越大,你越不像人。”
“可现在,它记住了一些名字。”
“谁的名字?”
“无名城里出去的那些人。”
陆砚眉头微皱。
“他们不是都散了吗?”
“散的是魂影,不是名。”
鬼帅道。
“柳禾用名字封城,名字又借你这座堂走了一遭。那些人离开时,留下了一点念。”
“不是香火。”
“也不是供奉。”
“是他们终于记起自己是谁后,不愿再做无名鬼的那一点念。”
陆砚看向神龛。
神龛原本供着无面神像,如今神像已经不见。
只剩一块空白木牌。
木牌下方,隐约有细小字痕浮动。
董春花。
周怀义。
许福安。
还有更多陆砚未曾见过的名字。
它们没有闪烁,也没有形成锁链。
只是静静留在那里。
像一座没有神明的祠堂,替一些早已离开的人留了一盏灯。
“所以百鬼堂安静了。”陆砚说。
“暂时安静。”
鬼帅纠正道。
“别把鬼堂想得太好。”
“它吃过太多鬼,沾过太多神性。无面阴神残念还在你的右臂里,阴祠会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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