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归途 (第2/2页)
“赵铁!”
宋梨惊呼。
陆砚抬手去拦。
赵铁却比他更快。
他用左手死死掐住右臂手腕,额头青筋暴起。
“别过来!”
鬼臂剧烈挣扎。
黑气从毛孔中渗出,在半空凝成一张模糊鬼脸。那鬼脸张开嘴,无声嘶吼,想要扑向离得最近的宋梨。
赵铁猛地抡起鬼臂,狠狠砸向石阶。
砰!
青石炸开。
鬼脸被砸散一半。
可鬼臂仍在抽搐。
柳禾迅速翻开封鬼簿,指尖按在空白页上。
“赵铁,报名字!”
赵铁咬着牙。
“赵铁!”
“再报!”
“赵铁,靖安夜巡司武巡!”
“再报!”
“赵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
最后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
“老子叫赵铁!”
封鬼簿上浮出两个字。
赵铁。
字迹化作一条细线,缠住他的鬼臂。
鬼臂猛然僵住。
黑纹如潮水般向肩头退去。
五根拉长的手指一点点缩回原状,青黑色指甲也恢复成人的模样。
赵铁喘着粗气,坐在碎石里,半天没缓过来。
柳禾合上封鬼簿。
“你这鬼臂不是退了。”
“只是暂时缩回去。”
赵铁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我知道。”
“以后它还会出来。”
“俺也去知道。”
“而且会一次比一次难压。”
赵铁抬头,勉强笑了笑。
“你能不能等我喘口气再说短命话?”
柳禾没理他。
“从今天起,不许单独行动。”
赵铁道:
“这得问贺青。”
贺青道:
“同意。”
赵铁:“……”
宋梨没忍住,笑了一下。
笑完又赶紧抿住嘴。
赵铁看着她。
“想笑就笑。”
宋梨这次没忍住。
柳禾也笑了。
连一直绷着脸的贺青,嘴角都动了一下。
笑声很短。
很快就散在晨风里。
但废墟中的气氛,终于不像先前那样沉得令人喘不过气。
赵铁靠回墙边,抬头望着亮起来的天。
“老子以后再也不想下井了。”
他说得很认真。
“谁爱下谁下。”
陆砚道:
“你上次也这么说。”
赵铁扭头瞪他。
“上次是鬼市。”
“差不多。”
“差得远。”
“反正都差点死。”
赵铁沉默两秒,忽然抬脚踹了陆砚一下。
力道不重。
“你闭嘴。”
陆砚被踹得牵动伤口,皱了皱眉。
宋梨立刻护在他前面。
“赵铁!”
“踹一下怎么了?”
“他伤着呢!”
“他嘴也伤着?”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柳禾连忙拉住宋梨。
贺青按了按眉心。
“先回去。”
“回哪?”赵铁问。
贺青看着众人。
夜巡司大堂塌了。
后井附近不能住。
靖安城里很多地方还没清理干净。
他们似乎都没有一个真正能安稳落脚的地方。
陆砚想起殡仪馆后面那间小屋。
门框歪着,墙皮掉了大半,屋里常年有纸灰味。但那是原身住过的地方,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能关上门睡觉的地方。
“回殡仪馆。”陆砚说。
宋梨一怔。
“那边还能住吗?”
“屋顶没塌就行。”
赵铁道:
“你那破地方连鬼都嫌。”
“正适合你。”
“你小子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你刚说不想动。”
赵铁又被堵住。
贺青看向陆砚。
“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陆砚道,“你去忙你的。”
“城里——”
“靖安城不会因为少我们四个就塌。”
“你们刚从井下出来。”
“你也刚从井下出来。”
贺青没有说话。
陆砚看着他腰间的司主令。
“林司主说得对。”
“城不是一个人守的。”
“你先找人一起守。”
贺青的手按住令牌。
许久后,他点头。
“好。”
“殡仪馆那边,我让人送药和吃的过去。”
赵铁道:
“多送点肉。”
贺青看了他一眼。
“你这鬼臂不能吃太多阴肉。”
“谁要阴肉了?”
“那你要什么肉?”
“正常肉。”
“知道了。”
贺青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住。
没有回头,只道:
“这次……谢了。”
赵铁摆摆手。
“少说这肉麻话。”
宋梨小声道:
“贺青哥,你也记得休息。”
贺青应了一声。
柳禾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在破祠堂外。
随后,她低头翻开封鬼簿。
最后一页上,多出几行新字。
**陆砚,右臂受阴神残念侵蚀,待查。**
**赵铁,鬼臂反噬,半鬼之相初现,待观。**
**贺青,暂执司主令,靖安城事务未定。**
柳禾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自己的笔很沉。
她没有再写。
只是合上封鬼簿。
“走吧。”
宋梨扶起陆砚。
赵铁撑着墙站起来。
四个人沿着雨后湿漉漉的长街,慢慢往殡仪馆方向走。
他们浑身是伤。
衣服破了,鞋底沾着井下的黑泥,脸上也还有没洗净的血。
路过早点铺时,老板正把蒸笼搬出来。
热气腾起。
赵铁脚步一顿。
“包子。”
宋梨看他。
“你不是要回去?”
“回去之前吃个包子怎么了?”
陆砚道:
“你有钱吗?”
赵铁摸了摸口袋。
动作僵住。
他看向柳禾。
柳禾看向宋梨。
宋梨看向陆砚。
陆砚掏出两枚铜钱。
“我就剩这些。”
赵铁道:
“够买几个?”
“两。”
“你抠不抠?”
“爱吃不吃。”
赵铁盯着蒸笼看了半天,最后从鬼臂袖口里摸出一枚沾血的银角子。
“我有。”
宋梨愣住。
“你藏哪儿了?”
赵铁把银角子递过去。
“鬼臂里。”
众人沉默。
早点铺老板接钱的手也顿了顿。
赵铁咳了一声。
“洗过。”
老板没敢问怎么洗的,迅速包了几个热包子。
四人坐在路边的矮凳上。
包子很烫。
赵铁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却不肯吐出来。
宋梨小口吃着,眼圈还有点红。
柳禾捧着热豆浆,封鬼簿放在膝上。
陆砚没什么胃口,只慢慢喝着碗里的粥。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没有阴风。
没有鬼哭。
也没有谁催着他们立刻去拼命。
这一刻,他们只是从一场很长的噩梦里爬出来的人。
吃着热包子。
喝着热粥。
准备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