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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你打算怎么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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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你打算怎么写? (第2/2页)

很深的名字,虽然边缘磨损,但依然清晰。

    梁守山。

    周海生。

    李全福。

    张小军。

    “老梁。”

    老赵对着石碑开口了,没有铺垫,就像在跟老朋友拉家常。

    “我把这娃带来了。”

    他指了指林阙。

    “他懂规矩,没瞎问,也没乱写。”

    老赵从兜里摸出那半截干瘪的烟,小心翼翼地放在石碑前的泥地上。

    “今天不抽了。”

    他直起腰,看着最上面的那个名字。

    “九六年冬天。”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厂里赶一批急单。设备老化,人手不够,车间连轴转了十一天。”

    林阙站在一步之外,呼吸放轻。

    “第十二天,冷却管撑不住了。”

    老赵说得很慢。

    “压力表的指针跳到红区,警报响的时候,我就在三号操作台旁边。”

    林阙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笔记本的封面。

    他没有拿出来。

    “我腿软了。”

    老赵的声音里没有遮掩。

    “警报响了十几秒了,我扶着台子硬是站不起来。”

    风从断墙上方灌进来,荒草被压低又弹起。

    “老梁从车间那头跑过来。”

    老赵的指腹压在“梁守山”三个字上,关节发白。

    “他一把将我从检修口踹了出去。

    冷却管连着主反应釜,一旦炸开,毒气和火海能把山下半个木川镇平了。

    他没跑,他转身冲向操作台去拉手动降温闸。”

    声音断了。很短的一截沉默。

    “管子炸的时候,我趴在门槛外面。”

    老赵的下颌绷紧了。

    “气浪把门拍死了,他用命把那场火压在了车间里。”

    石碑上的水迹被风慢慢吹干。

    四个名字在灰白天光下,安静得像一直在等人来念。

    老赵蹲下身,手掌覆在碑顶。

    “老梁跟我一个村出来的。

    光屁股一块儿长大。一块儿招工,一块儿进厂。

    他当车间主任,我当保卫科长。

    下了班一起喝酒,他嫌我烟味大,每回都把我烟抢了掐灭。”

    他抬起头,看向东墙方向。

    “他媳妇走得早,没孩子,孤零零一个人。

    那时候厂子刚改制包给私人,老板连夜跑了,他连个家属都没有,连一分钱赔偿都找不到人要。

    这厂就是他的家,也成了他的坟。”

    老赵的喉结滚了一下。

    “厂子搬走以后,这片地方划成了禁区。

    因为地势原因,也没人再开发。

    搬走的人忙着找新活路,留下的人忙着活命。

    慢的,连镇上娃都不知道这堵墙后面埋着谁。”

    他站起来。

    膝盖响了一声,他没皱眉。

    “但我没走。”

    “我留下来守这堵墙。”

    “守了二十年。”

    远处有一声鸟叫落进废墟里,又立刻消失了。

    老赵看着林阙。

    眼眶没有红,但眼底的东西比红眼眶更重。

    “你问我为什么不让人进——”

    他咽了口唾沫。

    “我怕。”

    这两个字从老赵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一句硬话都沉。

    “我怕他们进来,把这儿写成一个故事。

    配两张照片,发到手机里,发到电视上。

    热闹两天,转头就忘。

    老梁他们变成别人嘴里的故事,被人看一眼就翻过去了。”

    老赵的手攥成拳,又慢慢松开。

    “可我不让人进……

    这几个名字,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念了。”

    他看向碑上那排字。

    “等哪天我也躺下了——”

    话没说完。

    风灌过断墙,吹得荒草伏了一大片。

    老赵深吸了一口气,把后半截话咽进肚里。

    他转过身,正对着林阙。目光沉得像铁。

    “你说你来写木川镇,你现在看见了。”

    “这些名字。

    这堵墙。

    还有我这个守了二十年的老头子。”

    老赵一字一顿。

    “你打算怎么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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