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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苏清鸢的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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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苏清鸢的观察 (第1/2页)

    第二天天没亮,风就停了。

    沈砚之到校场的时候,刘大柱已经带着人在跑了。十几个人绕着场子跑圈,土面冻得铁硬,脚步砸上去,声音短促。最前面是孙大牛,步子大,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刘大柱站在场边,看见沈砚之过来,呲了呲牙。

    百户,这帮孙子,两圈就没气了。

    跑了多久?

    一炷香。

    队伍拉得松散,后面几个歪歪扭扭,有人叉着腰喘。一个瘦子弯下腰干呕了两声,被推了一把,又跟上去。

    孙大牛跑在最前面,汗从额角淌下来,他也没擦。

    刘大柱,人到齐了?

    齐了,烧火的都拉来了。

    沈砚之走到场子中央,拔出那杆改良鸟铳。枪管在晨光里泛着暗铁色。

    跑圈的停了。

    不跑了。装填。一人十发,我说停才停。

    孙小六举了举手:百户,昨儿才打的靶……

    昨儿是昨儿。铳都端不稳,打一百发顶啥用。

    他把铳扛在肩上,走到靶板前头。三十步。

    看好了。

    装药,捅实,填弹,捅到底。安火绳,端起瞄了一下。

    轰。

    弹丸打在靶板上,正中。

    谁先来?

    孙大牛第一个走上来。

    他端铳的姿势不对——右手握得太靠前,左肩没顶住枪托。沈砚之拍了一下他左手:往后。肩膀顶死。

    孙大牛挪了挪。

    扣扳机别闭眼。

    没闭。

    闭了。

    孙大牛没吭声。端铳,瞄准,扣扳机。轰。弹丸打在靶板上,偏右,挨着边。

    装第二发。

    孙大牛低头装药,手大,捏着铅丸费劲。铅丸滑了一下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塞进铳口。

    沈砚之看着他的手,没催。

    瘸腿老兵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攥着一杆铳,拿拇指蹭了一下铳管上的锈迹。

    一个年轻士兵蹲下来用通条捅铳管,捅了几下捅不动,拔出来一看——通条头上沾了一层黑糊糊的东西。

    百户……这铳管里头……

    刮了。残渣。打完不刮,三枪堵死。

    年轻士兵蹲在地上,拿通条头上绑的布条使劲蹭铳管内侧。

    孙小六端着自己的铳走过来:百户,我这杆昨儿打了三发,刚才又试了一发——还能打!

    链的?

    链的。钢线绞的,三股。您上回说火绳容易灭——

    试一下。灭了再装。

    孙小六把铳端起来。端到一半,铳管晃了一下,他赶紧稳住。端平,瞄了瞄。

    轰。

    弹丸打在靶板上,正中。

    孙小六自己都愣了:打中了?

    中了。链绳装了也没歪,行。

    孙小六握着铳咧嘴笑。旁边一个老兵喊了一嗓子:六子,你这枪蒙的吧?

    放屁!老子瞄了老半天!

    校场上起了笑声。一阵风从左边灌过来,沈砚之走到场地另一头,伸出右手,大拇指竖起来对着远处墙头比了比,眯起一只眼。

    刘大柱凑过来:百户,您比划啥呢?

    看风。左边来的,两指。弹丸往右偏三寸。瞄的时候往左偏一个拳头。

    刘大柱试了试,放下手,挠了挠后脑勺:啥也看不出来。

    多练。

    沈砚之走回场中央,蹲下来,手指在沙土地上一划一道印子。士兵们围过来。

    风往哪吹,弹丸往哪偏。大了,瞄左边一个拳头。小了,半个。

    瘸腿老兵蹲在人群外头,忽然开口:百户,没风呢?

    没风就瞄正中。

    孙大牛把铳端起来试了试,手臂上的肌肉绷着,端了一会儿铳管前端开始发颤。他没放下,咬牙端着。沈砚之走过去:歇会儿。

    孙大牛摇头,又端了一会儿,终于撑不住放下了。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纸不大,叠了好几层,折痕处磨毛了。上面画着一根铳管的剖面图,标着几个数字——管壁厚度、药室深度、膛线的角度和数量。线条潦草,但该有的结构一处没少。

    他蹲下来,把纸摊在地上,用石头压住四角。几个士兵凑过来,头挤在一起。一个瘦子指着图纸上的一处问:百户,这是啥?

    药室。比旧铳深两分。

    深了能咋?

    装药多,打得远。

    不会炸膛?

    管壁厚了半厘。

    瘸腿老兵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图纸上那根铳管的剖面,伸手摸了摸纸面,指尖沿线条走了一截。

    百户,这膛线……

    能转。弹丸打转出去,比直着远。

    老兵没说话,手指收回去,蹲在一边,视线还留在图纸上。

    校场门口传来脚步声。靴子踩在沙土上,声音很轻。

    沈砚之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青布衣裳,头发挽起,手里拎着个药箱。晨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照得衣裳边缘发白。就一个轮廓——瘦的,肩背挺直。

    但他一眼认出了那个身形。

    苏清鸢。

    又来。

    沈砚之站起来。

    苏姑娘。

    苏清鸢走进来,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步子不大,但稳。她走到场边,把药箱放在墙根底下。

    路过。

    沈砚之看着她,没接话。路过?谁会拎着药箱路过一个百户所的校场。

    苏清鸢看了他一眼,目光移到他肩上:伤口换了?

    换了。

    谁换的?

    自己。

    苏清鸢没说话。打开药箱,铜锁扣嗒一声弹开。从里头翻出一卷白布和一个瓷瓶,放在墙头上。

    你那药快没了吧。新的。

    沈砚之走过去,拿起瓷瓶掂了掂。分量足,封口封得紧。

    谢了。

    不用。苏清鸢关上药箱。

    她人也没走。站在墙根下,目光扫了一圈校场上的人。跑圈的停了,装填的也停了,都看着她。孙小六端着铳,铳口歪了,拿通条的手悬在半空。

    苏清鸢没理他们。目光最后落在地上那张图纸上。

    沈砚之心一紧。别过去。

    她走过去,蹲下来,低头看。晨光从侧面斜铺在纸上,铅笔画线在光下泛着细闪——铳管剖面、药室深度、膛线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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