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军资安得输虏庭 (第2/2页)
而成,保存一整个酷暑也不会腐败。
“哗,羊肉怎么能做得这么好吃。”
高怀德品尝一道道佳肴,大快朵颐之余,暗想当皇帝的真是会享受。
李从珂菜吃得极少,酒却是一杯接一杯不停。高行周极有节制,不时陪皇帝饮上一杯,说些闲话。
李从珂随意问道:“今日开放宵禁,高卿说你出门逛街赏灯去了。为何那么快就回来了,莫非灯节不好玩?”
要不要照实说呢?
高怀德内心犹豫,这时候说出让皇帝扫兴的话,算不算大不敬啊。
“陛下问话,你如实作答。”
父亲既然这么说了,高怀德也就不客气:“小臣在洛水畔见到一个人。”
“谁?”
“保安镇将,白文审!他不是被逮进京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砰!
皇帝重重一拍桌案,杯盘丁零当啷乱响,内侍吓了一跳,堂外立刻冲进来几名侍卫。
“下去!”
李从珂转念一想,叫住他们:“回来,传朕口谕,立刻去抓一个人。”
吩咐了侍卫,他对高行周解释道:“朕委实不知此事,此前下令严办,居然还有人敢阳奉阴违,私自纵放!回去之后,必会追查到底。”
白瘟神,这下看你还不死。
高怀德暗暗觉得解气,他没去思考这件事情的背后有无内幕,添油加醋把白文审领着一伙人搬运财货,金吾卫却坐视不理的事情说了出来,言语间颇含鄙视之意。
京师的治安也不过如此嘛。
李从珂报出一个宅邸方位,问是不是那里。高怀德连连点头,没看到父亲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皇帝淡然一笑:“那是石总管石驸马一心为国,把洛阳的家当捐献出来,运去晋阳以助军费。”(注1)
高怀德心想这位姓石的大官真乃大公无私之人,全然没有听出皇帝语气中的讽刺之意。
高行周斟酌言辞,缓缓说道:“如此说来,河东果真不稳?”
“去年七月,河东奏报,斩挟马都指挥使李晖等三十六人,以谋乱故也。”
李从珂没有直接回答,说出另一桩事情:“彼时石敬瑭屯军于忻州,朕遣使传诏抚谕,赐军士夏衣,遽呼万岁者数四。”
“从事段希尧曰: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石敬瑭遂命刘知远斩三十六人以殉,呼声乃止。”
“这三十六人,皆是忠于朕的良将哪。”
高行周心知这些人多半是朝廷安插在河东军中的眼线,不想被一次赐衣宣诏钓了出来。
石敬瑭够心狠手辣,当即扣上一顶乱兵的帽子,尽数斩杀了这批人,让朝廷吃亏说不出。(注2)
“诸位相公有何建策?”
“卢文纪、姚顗,还有房暠、韩昭胤、刘延朗这些朕的亲信元从,指望不了他们能出什么主意。”
高行周想起冯道所言,心生感叹,陛下身边无人辅佐啊。
“还记得你和符彦卿在定州,生擒的那个契丹小王子么?”
“是阿保机最小的儿子,叫牙里果,先帝赐名狄怀忠来着?”(注3)
高行周想起往事:“定州一战,给契丹不小的教训,自那以后消停了好几年。”(注4)
“吕琦、李崧等献计,河东难以独立对抗中原,倚仗不过外兵也。”
李从珂态度看不出褒贬,淡然转述臣下的建议:“只需把那几个契丹人放回去,每年再约以礼币十余万缗,彼必欢然承命。如此,河东虽欲陆梁,无能为矣。”
“三司使张延朗亦曰:如学士计,不惟可以制河东,亦省边费之十九,计无便于此者。只要朕肯点头,他当于军费之外,调拨相应钱财。”
看到高行周好像生吞一只苍蝇的表情,李从珂哈哈大笑起来。
“后世欲以钱货买太平者,不敢首开先河,留下骂名,才会编出这等故事。说不定还要捏造出朕欣然接受的情节。”
李从珂摸着下巴:“嗯,然后再行反悔,一个出尔反尔的冲动皇帝,配上不能忍辱负重的愤青大臣,因此丢了江山社稷。用这个故事影射当下,足以作为前车之鉴,资于治理之道哪。”
“在某些人眼里,委曲求全忍耐一时,花钱供奉外族,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陛下慎言!”
皇帝说出这等话,高行周不得不出言相谏。
李从珂不以为意:“重美,那首讲王昭君的诗,再念一遍给朕听。”
李重美站起身,少年嗓音清朗,背诵起一首唐人戎昱所作的《咏史和蕃》。
“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朕岂会因为薛学士念了一首诗,因为怜惜幼女而改变想法。”
李从珂再度重重拍案,振袖而起:“以养士之财输之虏庭,安得如此!”(注5)
哐当!
他身材高大,气势雄壮,高怀德为之一震,这句话深深印刻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