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三十九章 合则无敌,分则散沙 (第2/2页)
支风队九个人。他的声音冷得像冬天早上结了冰的水管子:"风队,因为你们的愚蠢,让我看到了在未来的战场上,你们就是一盘散沙,一盘随时可以放弃队友的废物。"
他顿了一下:"做错了就要受罚。风队全体,山地极限穿越,全副武装,十公里。"
然后他看向队列末尾的叶寸心:"十三号,你三十公里。"
"其他队员到三号区域跟她们汇合。谁敢偷奸耍滑让我看见了,直接开除。"
命令下来了,没有人再敢废话。风队的九个人开始弯腰检查装备、系紧鞋带、调整背包肩带和枪带。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毕竟体力已经在白天的训练中消耗了大半,每个人腿上都像灌了铅。
叶寸心低头系鞋带的时候,旁边几个人都没看她,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是冷的。她从地上站起来整了整背包带子,站在队伍末尾,前面八个人的后背对着她,没有一个人回头跟她说话。
出发的哨声响了。
九个人排成一列往山地训练场的方向跑过去。起初几百米还能保持队形,进山之后路开始变陡,上坡下坡交替着来,脚下全是碎石子和裸露的树根,踩上去滑得很。白天的体力透支在此时开始全面反扑,每个人跑出去不到两公里步子就开始乱了,呼吸也粗了,汗水把迷彩服的前胸后背全部洇透。
田果跑在队伍中段,注意力散了,脚下没踩实一块石头,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和手掌同时磕在山路上,蹭掉了一层皮。她疼得倒抽了一口气,旁边的欧阳倩弯下腰想拉她起来,但田果摆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了。
叶寸心从后面赶上来伸手想扶她一把。手指刚搭上田果的胳膊肘,田果一甩胳膊把她的手甩开了。
"不用你管。"田果头都没抬,声音硬邦邦的。
叶寸心的手悬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她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跟在后面继续跑。
安然跑在前面,听见后面的动静扭过头来。她看见了刚才那一幕,脚步慢了下来,等田果跟上来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劲头:"够了。"
田果闷头跑着没接话。
安然继续说:"你们还嫌惩罚不够吗?是,叶寸心是违规见了她妈。但她已经接受惩罚了。三十公里,换你你能扛住吗?"
田果咬着嘴唇没吭声。
"如果你也能接受训练翻三倍,"安然说,"你也大可以让教官为你破例。你现在不愿意,那就别在这儿甩脸色。你要是继续这样下去,我敢保证,咱们以后的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苦。特种部队要的从来不是单打独斗的个人英雄,他们要的是一个团队,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来各自为王。你现在把她推开,就是把你自己和整个队推开。"
谭晓琳从前面放慢了步子跟她们并排跑,接上了安然的话:"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委屈。凭什么叶寸心能特殊,我们不行。可是她接受惩罚了。三十公里山路,全副武装,这惩罚够重了。咱们是一个队的,继续这么搞下去,最后吃亏的是谁?是我们自己。"
田果的脚步慢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她低着头继续跑,脚下的步子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整个人还是绷着的。
又跑了大概一公里,唐笑笑撑不住了。她白天踢了球跑了五公里又扛了圆木,体能本来就见底了,现在山地穿越十公里刚过半程,她的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又踉跄了几步之后,她整个人往下一软,膝盖砸在地上,撑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曲比阿卓从后面赶到她身边弯下腰想拉她,但唐笑笑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泥巴,根本使不上力。她自己也在使劲想站起来,但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试了几次都起不来。
唐笑笑趴在地上喘着气,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丢下我吧……真的丢下我……我走不动了……"
曲比阿卓死死攥住她的胳膊不松手。欧阳倩和何璐也蹲下来了,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去解唐笑笑身上的装备,把背包卸下来、把枪带解下来、把弹匣袋和急救包全拆了。装备分摊到其他人身上,每个人的负重又加了一截。
叶寸心从后面走上来,在唐笑笑面前蹲了下去。她没说话,把唐笑笑的两只胳膊架起来往自己背上一搭,然后托住她的大腿根一使劲站了起来。唐笑笑整个人趴在她后背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着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安然从旁边的装备里抽出一根枪绳递过来。曲比阿卓接过去绕着叶寸心的腰和唐笑笑的腿缠了两圈系紧了,确保人不会从背上滑下来。
何璐站在队伍最前面,看着这一幕,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比她平时硬气多了:"都听好了。我们不能让他们再找到惩罚我们的借口。更重要的是,任何情况下,我们都不能丢下一个战友。"
她转头往前看了一眼山路,喊了一声:"风队,出发。小心脚下。"
八个人围着一个被背着的人重新迈开了步子。叶寸心走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背上压着一个唐笑笑,步子明显沉了,但她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尖先探实了地面再落下去。
田果走在叶寸心左前方大概两三步的位置。她低着头闷声跑了一段路,然后忽然偏过头往后看了一眼。叶寸心正小心翼翼地踩着一块石头下坡,额头的汗顺着腮帮子往下淌,滴在唐笑笑垂下来的手背上。
田果收回目光,没说话。但她接下来的步子放缓了一点点,走到坡下面之后站在那儿等了两秒,等叶寸心背着人下来之后才重新迈开步子。
陈国涛、顾长风、耿继辉三个人站在远处的一座小高地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来。三个人看着山路上那支队伍慢慢往前移动,看着八个人护着一个被背着的队友翻过一个小坡,看着队伍在山路拐弯处短暂消失又冒出来。
陈国涛放下望远镜,叹了口气:"看来她们领悟得很快。"
耿继辉还举着镜子在看,嘴里说了一句:"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如果解决不好,这支队伍算是废了。现在看来,总算没有彻底崩。"
顾长风没接话。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个背人的背影在山路上一点一点往前挪。叶寸心的步子明显比其他人更慢,但始终没有停下,始终在往前走,后背上背着一个人,肩带勒在锁骨位置勒出一道深痕。
他放下望远镜,把带子挂在脖子上,两只手叉着腰,看着远处那支在夜色里移动的队伍。山路上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已经一片漆黑了,只有转弯处路灯的光把九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扭曲地打在路面上。
"她们要走的路还很长。"顾长风开口了,声音不高,"女人身上的弱点是谁都回避不了的。但战争不会因为她们是女人就对她们心慈手软。她们未来遇到的危险,跟我们遇到的一样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那支队伍慢慢隐入山路的拐弯后面,声音低了一度:"如果现在不把她们拧成一股绳,这支小队送到战场上就是去送死的。只要在她们中间制造一个小矛盾,这个小队就会瞬间崩塌。我需要的是她们对自己的战友无条件相信,不管对方是谁、不管之前有过什么。"
陈国涛放下望远镜看着他:"你之前跟谭晓琳说的那句话——"
"合在一起天下无敌,分开来各自为王。"顾长风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通知下去,让小庄他们准备一下,下一阶段的训练马上开始。今天这点事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更难的在等着她们。"
陈国涛掏出对讲机按了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山脚下路灯昏黄的光芒里,几道身影开始往训练场的方向移动。
顾长风最后朝山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背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山路尽头一片漆黑的夜色。他收回目光,把帽子戴正了,迈步往山下走。
山路深处,脚步声还在响。八双军靴踩在碎石和泥土路面上,发出细碎而持久的沙沙声。叶寸心走在队伍中间,背上驮着一个人,步子不快但一直没有停。前面的人偶尔会放慢脚步等一下后面的人,没有人再催,没有人再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