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汗权彻底虚化 大小部落自专自治 (第2/2页)
,声音疲惫又悲凉。
“大汗,臣持大汗谕令前往右翼,邀约各部台吉前来辽东会盟。土默特、鄂尔多斯诸部台吉,或是推托牧地风雪太大,或是以要应酬大明边臣为借口,无一人应允前来。”
“有几个小部族,甚至直接对臣讲,他们如今受大明朝廷官封,凡事只听顺义王与边关诏令,不再遵从察哈尔大汗调遣。”
老将图磊猛地一拍案几,案上铜杯哐当震响,甲胄随之铿锵作响:
“放肆!他们皆是达延汗的子孙,世代受黄金家族统辖!如今得了大明一点官爵赏赐,便敢蔑视嫡脉,目无汗庭!末将愿领左翼铁骑,西行问罪!”
老丞相巴拉特缓缓摇头,满目沧桑:
“图磊将军,万万不可冲动。”
“如今右翼兵甲强盛,又有隆庆和约在身。我察哈尔一旦兴兵西征,便是破坏南北盟约。大明立刻便会关闭辽东互市,断绝我们仅有的贸易通道。右翼再举大军来攻,周边女真部落又会伺机袭扰后方。”
“一战之下,轻则部众流离,重则汗庭覆灭。我们赌不起。”
掌律大臣额勒都奈拿起一卷《新订蒙古法典》,指尖抚过上面写明“大汗统摄六万户,诸部奉令征伐、按时朝会”的条文,忍不住一声长叹。
“这部法典,写尽先祖的规矩。可规矩,要靠兵戈实力方才能够落地。手中没有足够力量,再完美的律法,也仅仅是纸上文字。”
“不要说遥远的右翼,如今就连我们左翼内部,也渐渐生出自行其是的苗头。”
帐下一名内喀尔喀的诺延,面露愧色,上前禀奏:
“启禀大汗,近段时日,左翼部分台吉,私下擅自划分草场,不经汗庭允准便互相攻伐争夺牧地。有部族之间闹出仇杀命案,也不再前来汗庭请大汗断案,而是部族内部自行了结。”
“还有部分台吉,私下派遣使者和右翼往来,暗中换取物资。明面上依旧尊奉大汗,暗地里凡事自作主张。”
图们汗静静听着所有人的奏报,脸上不见暴怒,只剩深深的疲惫。
他不是没有下过严令,三令五申告诫左翼台吉恪守法度,牧地变动、部族仇杀,必须呈报汗庭裁断。可现实摆在眼前:汗庭手中钱粮有限,赏赐不足以笼络各部;兵力单薄,无力讨伐违命的贵族。
没有赏赐笼络,没有兵威惩戒,大汗的命令,便少了震慑的力量。
台吉贵族们心中都看得明白:顺从大汗,得不到实际好处;违逆大汗,也不会受到严酷惩罚。久而久之,便是阳奉阴违,各行其是。
图们汗缓缓站起身,走到大帐帐口,撩开毡帘向外望去。
漫天飞雪,白茫茫覆盖千里荒原。察哈尔的王旗,在风雪之中孤零零飘荡。
名义上,他依旧是全蒙古的大汗,黄金家族至高的共主。可实际上,汗权已经如同被风雪侵蚀的旧木,内里早已朽空。
万里草原之上,大大小小的部落,各有牧地,各有部众,各有盘算。
强者依附右翼顺义王,仰仗大明官爵;
弱者苟活于夹缝,只求自保平安。
会盟之礼荒废,大汗诏令难行,旧有的草原汗权体系,一步步走向崩塌。
“孤的大汗名号尚在,可号令已经走不出这西拉木伦河两岸。”图们汗声音低沉,漫入呼啸风雪之中,“六万户分崩,诸部自专自治。先祖传下来的汗权,到我们这一代,已经虚有其表。”
巴拉特屈膝跪倒,白发落上点点雪沫:
“大汗,非是大汗失德,乃是大势如此。大明以封爵分诸王,以互市笼人心;右翼手握重兵财货,威压四方。内外两相挤压之下,汗权崩坏,已是无可逆转。”
帐内一众宗王、诺延,尽数默然垂首。
曾经威震欧亚的蒙古大汗权威,如今只剩下一具光鲜外壳。万千部落,各自为政,人人为自家部族算计,再无一个可以凝聚整个草原的核心。
草原不再有共主,只剩下无数自立的大小邦部。分裂的种子,就此深深埋进北疆大地,注定往后数百年,草原再难重归一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