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丹炉三爆,还魂初成 (第2/2页)
。至于“赤阳草”,原本是引火主药,现在减为半钱,几乎是象征性地撒了一层。
配完药,他塞进研钵,加了一滴井水,开始磨。
一圈,两圈,十圈……磨到手臂发酸,药泥终于变成均匀的青灰色糊状。他停下,用竹刮刀挑起一点,凑近眼前细看。没有颗粒,没有杂质,质地如脂。
可以了。
他把药泥搓成九粒小丸,依次投入丹炉。每投一粒,就调整一次炭火,添的是松枝末,不是硬炭。松枝燃得慢,火头软,适合煨养。
炉盖重新盖上,七道铁箍只剩六道完好,他拿麻绳把断裂处绑紧。然后盘腿坐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辰时二刻。
他开始等。
外面又有人来。
这次不止一个,是两个药童,提着食盒站在门口,不敢敲门。其中一个踮脚往里望,看见炉子还立着,松了口气,小声说:“还好没塌。”另一个摇头:“我赌今晚必塌,你信不信?这都第几次了?”前一个叹气:“钱师兄真是……何苦呢。”
他们没进去,放下食盒就走了。
钱守静没动那食盒。
他知道里面有粥有饼,还有治烫伤的膏药。但他不吃,也不涂。他知道一旦吃了,身体就会放松;一旦涂了药,心也就软了。他现在不能软。
他盯着炉火。
火苗不高,贴着炉底爬行,颜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这是文火到了极致的表现。他记得师父说过:“猛火出烈丹,文火养魂丹。还魂之丹,不在力,在意。”
他闭上眼,再次回想前两次失败的过程。
第一次,火太急,药未融而气已散;第二次,辅药压制太过,丹气窒息于胎中;这一次……他减了火药,加了寒髓,以柔养刚,顺其自然。
应该不一样。
他没再想结果,只守着这一炉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升高,阳光从窗棂斜切进来,照在炉身上,映出一道裂痕的影子。屋外传来钟声,是早课结束了。接着是弟子们散去的脚步声,笑闹声,有人喊谁去喝水,有人比剑,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不动。
中午过去了。
炉火始终没旺,也没灭。青白色的火苗静静舔着炉底,像一条温顺的蛇。他偶尔添一点松末,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下午申时,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云层聚拢,风起竹摇,一场雨眼看要来。屋外又有人跑过,喊着收衣裳、关窗户。雷声隐隐,从远处滚过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没慌。
他知道,只要炉火不灭,风雨无惧。
果然,雨落下来,打在屋顶噼啪作响,可炉内的火,依旧稳定。
他松了口气。
继续守。
戌时初刻,天完全黑了。
他点了一盏油灯,放在炉旁。灯光昏黄,映着他枯瘦的脸。他已经三十多个时辰没合眼,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可他撑着,用指甲掐虎口,用凉水拍脖子。
快了。
他有种感觉,说不出来,就是觉得——快了。
这时,炉火突然一暗。
不是熄灭,是向内收缩,仿佛所有热量都被吸进了炉心。接着,炉身轻轻震了一下,幅度极小,像是心跳。
他坐直了。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时间,炉缝里缓缓升起一缕烟。
不是之前的灰白或黑烟,而是青色的,细如游丝,笔直向上,在空中不散,反而慢慢盘旋,形成一根柱子。那烟里带着一股味儿,飘出来,钻进鼻子。
他闻到了。
先是清,像春晨的竹叶;然后是润,像深山石缝里的泉水;最后是一丝甜,不腻,像是熟透却未落地的梅子。
他怔住了。
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成了?”
话音落下,那青烟忽然一涨,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他猛地站起身,退了两步,又强迫自己停下。不行,不能开炉。古法有训:“守炉三日,火足自启。”哪怕丹成了,也得等火候足了才能揭盖,否则前功尽弃。
他重新坐下。
盯着那缕青烟,看着它从细变粗,从直变柔,最后在屋顶盘成一朵云状。香气越来越浓,却不刺鼻,反而让人头脑清明,连肩颈的酸痛都轻了几分。
他知道,这是丹成之兆。
九转还魂丹,成了。
他没笑,也没哭。脸上还是那副木然的样子,只有眼珠在动,瞳孔里映着炉火,映着青烟,映着那一丝终于到来的光。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灰还在,伤还在,衣服破烂,满身药渍。
可他活下来了。
这丹,也活下来了。
外面雨停了。
风从窗口吹进来,带进一丝凉意。青烟被吹得晃了晃,却没有散,反而顺着气流,在空中画了个圈,像是在谢他。
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丹炉静静立着,炉盖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金线渗出,一闪即逝。
他知道,里面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